她下班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像一匹柔软的绸缎。她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像一颗被突然打断的石子。
"张泽元?"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他走过去,步伐很轻,像猫。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阮伊筱笑了一下,嘴角弯得很高,左边唇角的唇钉随着动作微微反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她想起昨晚,想起他在便利店门口,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嘴唇压下来,带着五年的重量和力量。
她想起他说"我找了五年"的时候,眼眶很红,像两颗被水泡过的樱桃。
"吃饭?"他问。
"好。"
他们走进一家小店,是粤菜,灯光很暖,像某种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张泽元坐在她对面,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X光,能一眼看到底。
"你查我了?"阮伊筱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张泽元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像某种仪式:"你怎么知道?"
"陈助理,"她说,嘴角弯了弯,像一颗熟透的桃子,"今天来公司,跟我同事打听我。"
"……"
"张泽元,"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张泽元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灯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一幅水彩画。
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疲惫的、坚定的,像一颗被剥开的荔枝,终于找到了另一颗荔枝。
"我想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阮伊筱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她的目光飘向窗外,落在对面高楼上的霓虹灯上,像一颗被风吹过的蒲公英,摇摇晃晃。
"……因为我怕,"她说。
“我陪她最后那段时间,”她说,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手机关机了,不想被打扰。后来……后来我就留在杭州,工作了。最近才调到香港。"
"……那你为什么,"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誓言,又像某种控诉,"为什么不找我?"
阮伊筱看着他。
霓虹灯在他们身后流转,红的、绿的、蓝的,像谁打翻了一整盒水彩颜料。
他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颤抖,像风中的树叶,随时会碎掉。
"因为我觉得,"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觉得你应该开启了新的生活,你的世界有你要等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一片落叶飘在潮湿的空气里:"……怕你不等了。"
张泽元终于睁开眼睛。
他的眼眶很红,像两颗被水泡过的樱桃,但目光是亮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在霓虹灯下看着她,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神情。
"……我等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誓言,"……五年。每天。"
他顿了顿,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落在她脸颊上,拇指在她眼下轻轻摩挲,像某种仪式:"……阮伊筱,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每天路过便利店,都会想,你会不会从里面走出来?"
"……"
"……每天坐地铁,都会想,你会不会坐在对面?"
"……"
"……每年过年,"他说,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都会去北城,去你家楼下,看窗户亮不亮。"
阮伊筱的泪水更汹涌了,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撞上来,把她淹没。她的手指在他领口上攥得更紧,像一棵被风吹过的蒲公英,摇摇晃晃。
"……亮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不亮,"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潮湿的空气里,"五年,都没亮。"
他们站在便利店门口,像两颗被磁铁吸住的石子,不想分开。
身后的人群像一条流动的河,绕过他们,像绕过两颗被卡住的石头。霓虹灯在他们身后流转,红的、绿的、蓝的,像谁打翻了一整盒水彩颜料。
"……张泽元,"阮伊筱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嗯?"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这次,不走了。"
张泽元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张泽元的眼眶热了。
他想起五年前,想起他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的时候,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他想起他说"约定"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他想起她走了,杳无音讯,像一颗被风吹走的石子。
"……阮伊筱,"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誓言。
"嗯?"
"你知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如果我再优秀一点,你是不是就会回来。"
阮伊筱的眼眶热了。
泪水涌出来,像潮水,但这一次,是温暖的、咸涩的,像海水拥抱沙滩。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攥紧,指节泛白,像攥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消失
阮伊筱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除夕夜,想起两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她想起爸爸说"泽元这孩子实诚",妈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饺子。
她想起张泽元的爸妈,想起他们笑着说"伊伊这丫头,我们看着长大的"。
她想起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两家人,像一棵树上分出的两根枝桠,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阮伊筱笑出声。她的笑声在小店里回荡,清朗的、愉悦的,像风铃被风吹动。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指比她长,骨节分明,掌心有点湿,但温度很高,像一个小火炉。
"……张泽元,"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嗯?"
"……我爸爸,"她说,眼睛很亮,像两颗藏着秘密的糖,"……他可能会问你,什么时候娶我。"
张泽元的耳根更红了。他的手在桌面上攥紧,指节泛白,像攥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消失了。
"……那你怎么说?"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说,"她顿了顿,嘴角弯得很高,左边唇角的唇钉随着动作微微反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我问他,你觉得张泽元怎么样?"
"……然后呢?"
"……他说,"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那孩子,再不嫁,就老了。"
张泽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他的笑声很轻,像泉水,但带着一点愉悦。他握紧了她的手,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消失了。
"阮伊筱,"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嗯?"
"约定,"他说,耳根红了,像一颗煮熟的虾,"重新约定。"
"什么约定?"
"每年过年,"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誓言。
他顿了顿,耳根更红了,像一颗煮熟的虾,"……把你爸爸接来,或者我们回去一起。"
阮伊筱的眼眶热了。
泪水涌出来,像潮水,但这一次,是温暖的、咸涩的,像海水拥抱沙滩。她握紧了他的手,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消失了。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誓言,"一起。"
他们并肩走出小店,影子在霓虹灯下交叠,像一幅剪贴画。香港的夜晚很潮湿,霓虹灯在空气中晕开,像谁打翻了一整盒水彩颜料。
但阮伊筱觉得,这个夜晚,是五年来,最干燥的一个。
她想起他说"你爸爸就是我爸爸"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她想起他说"有些话,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的时候,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她握紧了他的手,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消失了。
霓虹灯在他们身后流转,红的、绿的、蓝的,像谁打翻了一整盒水彩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