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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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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相识,情比金坚。

高考的那三天阴雨绵绵像是在诉说那份难过。

五年后。

香港的夜晚是流动的,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像谁打翻了一整盒水彩颜料。

张泽元刚从酒局上下来,边去了一旁的便利店,手里拿着一罐无糖可乐,罐身凝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刚谈完合同,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五年来他变了很多,肩膀更宽了,下颌线条更硬了,像一块被海浪反复冲刷的礁石。

只有眼睛还是那样,很黑,很深,像两口井,井底沉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便利店的门开了,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走出来的人身上——

黑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比记忆中短了一些,刚好到腰部。她低着头,正在拆一包口香糖,手指在包装纸上划来划去,像某种熟悉的仪式。

左边唇角,一颗银色的小圆珠,在霓虹灯下闪着冷冷的光。

张泽元的手指僵住了。

可乐罐从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颗石头沉进水里。气泡从拉环处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裤脚上,冰凉的一片。

阮伊筱听见声响,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空气中与他的相撞,像两颗被磁铁吸住的石子,瞬间定格。口香糖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包装纸散开,像一朵被揉皱的花。

看清是谁之后,她怕惊动他也怕惊动自己,五年来她变了很多,瘦了,轮廓更锋利了,像一幅被重新勾勒的素描。

张泽元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步伐很重,像踩在某种倒计时上。又一步,更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发水混着一点便利店特有的消毒水味,和记忆里的甜香不一样,但又一样。

第三步,他伸出手,手掌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手指伸入她的发间,能感受到发丝的温度,比他的掌心凉一点,像一颗被夜风吹过的石子。

然后他俯身想吻上去,换来的是又被推开了,阮伊筱真的很讨厌他吗为什么这样对他。

阮伊筱僵住了。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像一棵被突然打断的树但是她清醒得可怕,自己面前的就是张泽元。

五秒,或者十秒,或者更久。

"……阮伊筱。"他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像五年前的那个声音,又像不是。

"……"她说不出话来。那颗银色唇钉硌得她有点疼,但她没动,像一颗被冻住的石子。

"……我找了你五年。"他说,眼睛还是闭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像某种仪式,"……杭州、上海、北京、深圳……"

"……"

"……你去哪儿了?"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怕惊动的是自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阮伊筱的眼眶热了。

泪水涌出来,像潮水,但香港的夜晚太潮湿,分不清是泪还是空气里的水汽。

她的手指终于落下来,落在他衬衫的领口上,攥紧,指节泛白,像攥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消失了。

"不关你的事"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潮湿的空气里,"你又是谁?滚开。"

张泽元的手指在她后脑勺上收紧,像某种无声的拥抱。

他缓缓说出那句话“我们还没有分手,你就是我女朋友。”

“谁他妈是你女朋友,别自作多情了。”

然后他俯身,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试探的,是重的、狠的,像一颗被压抑了五年的石子,终于从井底浮上来,带着全部的力量和重量。

他的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能感受到那颗银色唇钉的凉意,像一颗小小的星星,硌在两人之间。

阮伊筱僵住了。

她推开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然后跑了。

张泽元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住在半山的一栋公寓里,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像一幅被压缩的星空图。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触感——阮伊筱的嘴唇,带着那颗银色唇钉的凉意,像一颗小小的星星,硌在记忆里。

他想起她说"我妈妈走了,三年前"的时候,眼眶很红,像两颗被水泡过的樱桃。他想起她说"最近才调到香港"的时候,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潮湿的空气里。

他想起她说"我回来了,这次不走了"的时候,嘴角弯得很高,左边唇角的唇钉随着动作微微反光。

他放下酒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骆助理。"

"张总?"

"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一颗被突然打断的石子:"……谁?"

"阮伊筱,"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商业谈判,"……杭州调来香港的,最近入职的公司,家庭背景,所有。"

"好的,张总。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到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想起五年前,想起他找过她,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没人回。去杭州,找不到。

那时候他没有助理,没有资源,只有一个人,像一颗被风吹走的石子,在陌生的城市里乱撞。

现在他有了。

但他不知道,查到的结果,是不是他想要的。

第二天中午,陈助理发来一份文件。

张泽元坐在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中环的密集高楼,像一片被压缩的森林。他打开文件,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字里行间扫过,像X光,能一眼看到底。

阮伊筱,女,23岁。

北城人,母亲卢某,三年前因癌症去世。父亲阮某,现任职于杭州某中学,身体状况还不错。

十八岁之后随母迁居杭州,放弃高考。三年在杭州大学就读成人教育,获本科学历。

现在在杭州某企业任职,去年调任香港分公司,现任市场专员。

张泽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哒哒的声响,这几年她过的这么苦为什么不找他。

算了。

那年的事各有难处不怪她。

纸张太薄,写不尽半生过往。

成长太快,留不住年少轻狂。

迷雾太浓,看不清未来走向。

这些年他不是没发过消息,而是她把所有东西都注销了,她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她。

两年前,张泽元已经找到了她新换的号码,他给她发过短信,那时候她知道是他。

那时的他本来应该很开心,可是他没有,一条条的消息看的人刺眼。

“就你他妈会注销?关于你的东西老子全都会注销,但凡你今后你能看见我的任何消息老子去死。”

“跟你谈个恋爱太他妈委屈了,你他妈到底在哪里?在和我装神弄鬼我见你一次办你一次。”

那时候阮伊筱回他“你想我了?”

“给我气笑了,我爱你。”

她只是回到“能不能有点骨气。”

“不要离开我好嘛。”

就此没了下文。

他想起她说"爸爸还在,只是身体不太好"的时候,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想起五年前,想起她最后一次失踪,在高考前第十五天。他想起徐箐说"她和她妈妈搬去杭州了,不回来了"。他想起那封信,"对不起,约定作废了"。

他想起他去了杭州,找不到她。他想起他打电话,没人接。他想起他发消息,没人回。

他想起他等了五年,每天路过便利店,都会想,她会不会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眼眶热了,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但他忍住了。他只是握着那份文件,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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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泽元站在阮伊筱公司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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