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元看着她,很久没说话。他的手还放在她肩膀上,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过来,像一个小火炉。他想起她说"我只喜欢你啊"的时候,声音很轻,尾音往上飘,像一根羽毛挠在他心上。
他想起她说"只准碰我"的时候,耳尖红得透明,像一颗熟透的桃子。
他想起她说"好可爱啊"的时候,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
他想起她趴在沙发上,抱着那件红色的毛衣,像一颗被剥开的荔枝,果肉裸露在外面,脆弱而柔软。
"……阮伊筱,"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在这儿。"
她没有动。她的肩膀还在抖,像风中的树叶,随时会碎掉。但他感觉到,那种颤抖慢慢小了,像潮水退去,露出沙滩上的贝壳。
他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消失了。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像某种安眠药,让她昏昏欲睡。
"……我姥姥给我织的毛衣,"她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红色的,她织的。"
"……她给我煮红糖鸡蛋,蛋黄很老,像妈妈煮的那样。"
"……她追出来,给我一袋草药,说晚上睡不着,泡一点喝。"
"……我最后一次见她,"她说,声音更轻了,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我说了谢谢姥姥,然后转身走了。我没有回头。"
她的泪水又涌出来,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撞上来,把他淹没。她的泪水浸透他的衣服,渗进皮肤,滚烫的、黏稠的,像某种烙印。
张泽元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拍一只猫。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混着一点草药的、阳光的、温暖的,像姥姥的味道。
"……她知道的,"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她知道你有多爱她,所以姥姥会化作平安福来到你身边。"
阮伊筱没有说话。她的泪水更汹涌了,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撞上来,把他淹没。但她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像一颗融化的糖,在他怀里化开,甜味弥漫。
她想起姥姥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像一幅水彩画。她想起姥姥说"老了就老了,吃了长身体"的时候,声音里的哑和暖,像一杯红糖水。
她想起姥姥追出来的背影,弯弯的、像一张弓,像一棵被风吹过的蒲公英。
她想起妈妈说"妈妈再也没有妈妈了"的时候,声音里的空洞和破碎,像两口干涸的井。
她想起张泽元说"我在这儿"的时候,那种坚定的、不动摇的,像一棵树,在风里站着,不摇晃,不倒下。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渗进他的衣服里,滚烫的、黏稠的,像某种烙印。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像一颗被剥开的荔枝,终于找到了另一颗荔枝,果肉贴着果肉,汁液交融。
张泽元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拍一只猫。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像一幅未完成的画。他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消失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斑,亮得晃眼。阮伊筱动了动,从梦里醒过来,脸还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张泽元。"她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嗯。"
"……你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睡。"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像两颗被水泡过的樱桃,但目光是亮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在晨光里看着她。
"……你一夜没睡?"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然后伸出手,很自然地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秒,像某种仪式。
"……怕你做噩梦,"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怕你想姥姥。"
阮伊筱的眼眶又热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肩窝里,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她的泪水又涌出来,像潮水,但这一次,是温暖的、咸涩的,像海水拥抱沙滩。
"……我梦见姥姥了,"她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站在雾里,背弯弯的,像一张弓。我喊她,她没回头。我追上去,她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了。"
张泽元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拍着,像拍一只猫。
"……下次,"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下次你梦见她,我陪你一起追。"
阮伊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她的笑声很轻,像泉水,但带着一点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得很高,但眼睛还是红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樱桃。
"……你怎么追?"她问,"你又不在我梦里。"
"……我在,"他说,耳根红了,像一颗煮熟的虾,"……我陪你睡,就在你旁边。你喊姥姥,我喊你。你追她,我追你。"
阮伊筱看着他,很久没说话。她想起他说"我等你"的时候,声音里的轻和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她想起他说"我在"的时候,那种坚定的、不动摇的,像一棵树,在风里站着,不摇晃,不倒下。
她想起他说"你最好看"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能一眼看到底。
好可爱啊。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然后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指比她长,骨节分明,掌心有点湿,但温度很高,像一个小火炉。
"……张泽元,"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她说,"……谢谢你问我,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
张泽元看着她,目光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在晨光里看着她。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我说过,"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等你。"
"……"
"……我说过,"他又说,"……我在。"
阮伊筱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但嘴角是弯的。她想起姥姥,想起她最后一次见姥姥,是暑假,她说"谢谢姥姥",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她想起妈妈说"妈妈再也没有妈妈了"的时候,声音里的空洞和破碎,像两口干涸的井。
她想起张泽元说"我在这儿"的时候,那种坚定的、不动摇的,像一棵树,在风里站着,不摇晃,不倒下。
她握紧了他的手,唇角的小洞隐隐作痛,像某种提醒,提醒她有些东西失去了,有些东西还在。
"……张泽元。"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她的目光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在晨光里看着他,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坚定的、脆弱的、像一颗被剥开的荔枝,终于找到了另一颗荔枝。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得很高,左边唇角的小洞随着动作微微张开,像一颗等待被填满的星星。她想起徐箐说的"这些东西,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全部",想起她说"我也曾是个笨拙的人"。
她想起黄佳敏、杨爽、董佳,想起他们发来的消息,想起他们的关心和等待。她想起妈妈,想起她在老家,在姥姥的坟前,像一棵被风吹过的蒲公英。
她想起姥姥,想起她追出来的背影,弯弯的、像一张弓,像一棵被风吹过的蒲公英。
她想起张泽元,想起他在楼下站着,仰着头,看着她家的窗户,像一颗固执的石子,一层一层地剥开她的壳。
她握紧了他的手,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消失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斑,亮得晃眼,像某种新的开始。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点笑意,"……去吃饭。我饿了。"
张泽元笑了一下,嘴角弯得很高,像一颗熟透的桃子。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像拉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消失了。
他们走出房间,走进阳光里,影子在地面交叠,像一幅剪贴画。阮伊筱想起姥姥说的"晚上睡不着,泡一点喝",想起那袋晒干的草药,还放在书包的侧袋里。
她决定,今晚泡一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