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味运动会那天。
天气很好,阳光把操场照得发白,像一块巨大的反光板。
彩旗在跑道边飘扬,红的、黄的、蓝的,像谁打翻了调色盘。广播里放着欢快的音乐,夹杂着主持人断断续续的声音:"请各班……到指定位置……集合……"
阮伊筱站在班级队伍里,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拧得紧紧的。她左边唇角的唇钉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张泽元站在她旁边,正低头系鞋带,手指在鞋带上翻飞,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紧张?"他问,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
"不紧张,"阮伊筱说,"我又不参赛。"
"……那你攥那么紧干嘛?"
阮伊筱低头看自己的手,矿泉水瓶被攥得变形,瓶盖上的齿痕深深陷进掌心。
她松开手,把瓶子塞给张泽元:"……给你喝。"
张泽元笑了一下,接过瓶子,拧开,喝了一口。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阳光把脖颈上的汗毛照成金色。
阮伊筱看着,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第一个项目是什么?"她移开目光,看向主席台。
"赛跑,"张泽元说,"男女混合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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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响的时候,阮伊筱正站在跑道边,手里挥舞着一面小旗子,上面画着一只简笔画的猫——杨爽画的,眼睛水汪汪的,很像他。
黄佳敏是第一棒。她蹲在起跑线上,双手撑地,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枪响的瞬间,她冲出去,马尾辫在脑后甩成一条黑色的弧线,像鞭子抽破空气。
"黄佳敏!加油!"阮伊筱喊得很大声,声音劈了叉,像被砂纸磨过。
黄佳敏跑得很快,像一阵风。她把接力棒塞给第二棒的时候,已经领先了半个身位。
第二棒是班里的体育委员,接棒的时候手有点抖,但稳住了,继续往前冲。
第三棒、第四棒……棒子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像某种仪式。
最后一棒是杨爽,他接过棒的时候,班里已经落后了。他的脸白了,但脚步没停,细细的胳膊摆动着,像两根在风中摇晃的柳条。
"杨爽!加油!"董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阮伊筱的还大声。她站在跑道内侧,双手拢在嘴边,像一个小喇叭。杨爽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了。
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是第二。第一名被黄佳敏那棒拉开了太多,追不回来。但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得像一条离开水的鱼,脸上却带着笑。
"第二!"董佳跑过去,递给他一瓶水,"很棒了!"
杨爽接过水,没喝,只是看着她,眼睛水汪汪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真的?"
"真的!"董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每次发作业本时那样,"你追上来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杨爽的脸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像一颗煮熟的虾。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装死。董佳笑出声,拽了拽他的衣角:"……去休息区吧,下一个项目要开始了。"
黄佳敏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拿着第一名的奖状,嘴角弯得很高。她看见阮伊筱走过来,举起奖状晃了晃:"怎么样?"
"厉害,"阮伊筱说,"风一样的女子。"
"那是,"黄佳敏把奖状卷成筒,敲了敲阮伊筱的肩膀,"袋鼠跳你也来?"
"我不来,"阮伊筱摇头,"我跳不动。"
"张泽元呢?"
阮伊筱转头看张泽元,他正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瓶盖拧得紧紧的。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嘴角弯了弯:"……我也不来。"
"你们俩,"黄佳敏翻了个白眼,"就会谈恋爱。"
阮伊筱的耳尖红了。
她瞪了黄佳敏一眼,但嘴角是弯的。她走到张泽元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袋鼠跳开始了,去看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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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鼠跳的场地在操场中央,画着白色的起跑线和终点线。参赛的同学把双腿套进麻袋里,双手提着袋口,像一群笨拙的袋鼠。
徐箐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各就各位——预备——"
她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像被砂纸磨过。但她还是喊得很用力,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几根蓝色的藤蔓。
"跳!"
参赛的同学蹦出去,麻袋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的跳得稳,像真正的袋鼠;有的摔倒了,像一颗滚动的土豆,引起一阵笑声。
"七班!加油!"徐箐喊得更大声了,扩音器发出刺耳的啸叫。她皱了皱眉,把扩音器拿远一点,继续喊,"黄佳敏!重心往前!杨爽!别低头!"
杨爽套着麻袋,双手提着袋口,脸憋得通红。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一只小心翼翼的企鹅。董佳站在跑道边,双手拢在嘴边:"杨爽!加油!看前面!"
杨爽抬起头,看见董佳的笑容,左边脸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了,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蹦,再蹦。
终点线近在眼前。他最后一个蹦过去,摔在地上,麻袋里的双腿还在扑腾,像一条上岸的鱼。
董佳跑过去,伸手把他从麻袋里拽了出来,笑得很大声:"第二!杨爽我们班又是第二!"
杨爽看着董佳笑的好开心,他也没跟着开心。
杨爽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白云在头顶飘过去,像一群悠闲的羊。他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弯得很高:"……又是第二。"
"第二也很好啊,"董佳说,伸出手,把他拉起来,"我们班总分第一呢。"
杨爽顺着她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转头看向主席台,徐箐正站在那里,扩音器放在嘴边,但已经没声音了——她的嗓子彻底哑了,只能发出气音,像漏气的气球。
"老师……"他喃喃自语。
颁奖的时候,三班拿到了总分第一的奖状。徐箐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奖状,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她皱了皱眉,把奖状塞给班长,比划了一个"举起来"的手势。
班长把奖状举过头顶,全班欢呼起来。彩带从空中飘下来,红的、黄的、蓝的,像谁打翻了调色盘。阮伊筱站在人群里,看着徐箐,她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嘴角弯得很高,像一颗熟透的桃子。
"徐老师好好啊,"旁边有人说,"嗓子都喊哑了。"
"是啊,"另一个人说,"比我们初中老师好多了。"
阮伊筱转头看张泽元,他正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了,递给她:"喝吗?"
"……你喝吧,"她说,"我不渴。"
张泽元把瓶子收回来,自己喝了一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阳光把脖颈上的汗毛照成金色。阮伊筱看着,忽然想起什么,笑出声。
"……笑什么?"他问。
"想起你上次,"她说,"袋鼠跳,摔得四脚朝天。"
"……那是初中。"
"我记得很清楚,"阮伊筱说,"你摔在沙坑里,嘴里还含着一口沙,吐出来的时候,像喷泉。"
张泽元的耳根红了。他转过头,看向别处,但余光还是忍不住飘回来,落在她的嘴唇上。她的嘴唇很软,很红,唇钉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阮伊筱,"他说,声音很轻。
"嗯?"
"……我想碰一下。"
"什么?"
"你的唇钉。"
阮伊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她的笑声在嘈杂的操场上回荡,清朗的、愉悦的,像风铃被风吹动。她凑过去,把脸仰起来,左边唇角的唇钉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你碰啊。"
张泽元伸出手,指尖很小心地碰了碰那颗银色的圆珠。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到心里,像一种触电的感觉。他的手指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凉的。"他说,声音有点哑。
"金属的嘛,"阮伊筱说,"夏天还好,冬天更凉。"
张泽元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很干。
他转过头,看向主席台,徐箐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像一只受伤的鸟。
却给他们都买了无糖可乐喝,自己的嗓子也哑成那样。
"……老师嗓子哑了,"他说,"去买点润喉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