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伊筱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了一盒冰牛奶，叼着吸管瘫进椅子里。左边唇角的唇钉硌着吸管，她已经学会自然地调整角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是张泽元的消息，发在十分钟前：

27：“到家了？”

她咬着吸管17：“到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闪，然后停了。过了大概两分钟，又闪了闪，又停了。阮伊筱把牛奶喝完，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挑了挑眉，点开他的头像，发了条语音："干嘛呢？打字这么慢。"

张泽元回得很快，也是语音。她点开，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闷，背景里还有游戏音效："没干嘛，写作业呢。"

"写作业？"阮伊筱笑了，打字，"写两个字玩半小时手机那种写？"

"……没有。"

"截图我看看。"

这次他回得更快，是一条表情包：一个小人举着一个叉号的牌子。

阮伊筱把手机放到桌上，去厨房翻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想吃的。她又走回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谁在黑板上用黄色粉笔点了很多个点。

她想起中午在教室里，他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那个触感还在，温热的、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从掌心一路爬到心脏。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张泽元发来的图片——一张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面写了三道选择题，字迹潦草，旁边还画了一只简笔画的猫，猫的眼睛是两个圆点，嘴巴是一条横线，看起来有点傻。

27：“写了三道了。”他说。

阮伊筱把图片放大，看着那只猫，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她打字：17：“这人像你一样，傻傻的。”

27：“？”

17：“傻。”

张泽元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27：“你作业写完了？”

阮伊筱看了一眼墙角的书包，拉链还开着，露出里面一摞没动的练习册。她面不改色地打字：17：“写完了。”

27：“……真的？”

17：“真的。”

27：“不信。”

她发完那条，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开灯。房间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左边唇角的唇钉在灯光下闪着银光。她凑近镜子，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到心里。

手机又震了。她走回去看，张泽元发来一条语音，只有两秒。她点开，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骗子。"

阮伊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她重新点亮屏幕，打字："你怎么知道我没写？"

"猜的。"

"……"

"你每次说'写完了'的时候，"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尾音会往上飘。"

阮伊筱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回什么。她确实有这个习惯，自己都没注意过，但他注意到了。

窗外传来楼下邻居做饭的声音，油烟味飘上来，混着傍晚特有的潮气。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楼里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窗户，忽然很想见他。

她打字，删了，又打字：

17：“作业写完没有啊？亲亲。”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最后两个字。她的脸"轰"地烧起来，手指飞快地点向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张泽元回得很快：

27：“没有呢，亲亲你宝宝。”

紧接着又是一条：

27：“还在写”

阮伊筱盯着屏幕，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咬着嘴唇，唇钉硌着下唇，有一点疼，但她没在意。她打字，手指有点抖：

17：“还不快写别玩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