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弯眼睛的浅笑,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眼泪涩味的笑,像谁把一整个晚上的委屈都倒进了眼睛里。
搬家。
不是搬家,是搬桌子。
不是搬桌子,是搬心。
是把心从他旁边搬开,搬到看不见他的地方,搬到听不见他的地方,搬到闻不见他桂花糕味道的地方。
她合上笔记本,起身,往办公室走。脚步很快,像在进行某种决绝的仪式。走廊里阳光很好,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截被风吹动的柳枝——是绿的,像谁把一整个的寂寞都倒进了这一截短短的、化不开的影子里。
她敲了敲门“报告。”然后走了进去。
“老师,我想换个位置。”
老周问她“坐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着要换位置啊,张泽元惹你了?”
阮伊筱笑了一下“没有老师,就是不想做到靠窗的位置了,我想换到靠墙的位置。”
“行,你明天换吧,到时候你的位置就让程文潇去坐。”
“好,谢谢老师,那我先走了。”
第三天,早上六点四十。
阮伊筱到教室时,门还没开。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攥着书包带,银铃铛在手腕上晃了晃,没响——她塞了棉花,像谁把一整个冬天的声音都堵住了。
值日生来了,开门,她第一个进去。教室里空荡的,桌椅整齐地排列着,像谁把一整个学期的秩序都倒进了这一方小小的、化不开的空间里。她走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旁边是他的,空着,椅子推进去,像一颗等待填补的牙。
她没坐下。
只是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弯腰,搬起自己的桌子。桌子很重,像谁把一整个学期的课本都塞进了抽屉里,像谁把一整个冬天的寂寞都倒进了这一方小小的、化不开的木板里。她搬得很慢,一步一步,往靠墙的第二排走。
三大组。
从他旁边,到靠墙的第二排,中间隔着三大组,像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像隔着一整个童年,像隔着一整个"我是你的"却说不出口的、化不开的年月。
她放下桌子,椅子摆正,抽屉里的课本一本一本拿出来,重新码好。动作很慢,像在数什么,像在确认什么,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告别的仪式。
"阮伊筱?"
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抬头,是副班长林屿舟,手里拿着一沓纸,大概是昨天的作业。他看着她,看着她搬好的桌子,看着她和张泽元之间隔着的三大组,像看着一道解不开的题。
"你……换座位了?"他问。
"嗯。"她说,声音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为什么?"
"……"她顿了顿,手指绞着课本边缘,像谁把一整个早上的犹豫都倒进了这一个短短的、化不开的停顿里,"想换。"
林屿舟看着她,三秒,五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老母亲懂老母亲"的笑,是带着点困惑的、像看着某种遥远动物的笑。
"周老师知道吗?"他问。
"我和老师说过了。"她说。
她坐下来,腰背挺直,目光落在黑板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一条,像谁把两个人缝成的画,又轻轻剪开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却知道是他——桂花糕的甜混着一点薄荷的凉,像谁把夏天和秋天搅在一起,又轻轻分开,却和以前的任何一天都不一样,因为距离远了,三大组,像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脚步声停了。
她没回头,只是攥紧课本边缘,指节泛白,像两把钥匙扣进同一把锁。她听见他的声音,从三大组之外传来,哑的,像谁把一整个晚上的失眠都倒进了这一句小小的、化不开的话里:
"阮伊筱。"
她没应。
"……"他顿了顿,像谁把一整个早上的恐慌都倒进了这一个短短的、化不开的停顿里,"你搬桌子了?"
她没应。
只是翻开笔记本,继续写题。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却写不出一个字。余光里,他站在三大组之外,白校服被晨光照成淡金色的,像一颗将落未落的星——却远了,模糊了,像谁把一整个早上的阳光都倒进了那一段短短的、化不开的距离里。
"阮伊筱。"他又喊,声音比刚才更响,像谁把一整个早上的恐慌都倒进了这一句小小的、化不开的话里。
她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小的点。
然后她抬头,看着他,三秒,五秒。声音比她想象的更轻,像飘在空气里的灰尘:
"嗯。"
"……为什么换位置?"
"不想坐了。"她说,声音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什么?"
"不想坐那里了。"她重复,手指绞着课本边缘,像谁把一整个早上的决绝都倒进了这一句小小的、化不开的话里。
他僵在三大组之外。
晨光把教室照成淡金色的河,她坐在河的这一边,他站在河的那一边,中间隔着三大组,像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像隔着一整个童年,像隔着一整个"我是你的"却说不出口的、化不开的年月。
"阮伊筱。"他又喊,声音比她想象的更轻,像飘在空气里的羽毛。
她没应。
只是低头,继续写题。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却写成了他的名字——张泽元,字写的很好看,她迅速划掉,在旁边重新写题,但那个被划掉的名字下面,慢慢渗出一小片墨迹,像谁不小心滴了一滴糖渍,黏糊糊的,化不开。
三大组。
从"我是你的"到"不想坐了",中间隔着三大组,像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像隔着一整个说不出口的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