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下午放学。
张泽元背着两个书包,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往常阮伊筱会从教学楼出来,马尾辫在脑后晃荡,银铃铛在手腕上闪,看见他就跑过来,校服扫过台阶,像一汪晃动的月光。
今天没有。
他看了眼手机,五点十七,她通常五点十五到。又等了五分钟,五点二十二,人群稀了,她没出现。他把书包往上掂了掂,往教学楼走。
楼梯拐角,他停住。
阮伊筱站在走廊窗边,旁边是个男生——高个子,白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一沓纸,正低头说着什么。她侧着脸听,嘴角翘着,耳尖在夕阳里泛着淡粉色,像谁从里面点了一小簇火。
张泽元认出来了。
林屿舟那个班草,也是班里的副班长,月考年级第五,作文常被当范文读,上次国旗下发言是他。
他站在拐角,看着林屿舟把纸递过去,阮伊筱接了,低头看,指尖在纸页上划过。林屿舟又说了句什么,她抬头笑,眼睛弯成月牙——和对他笑时一样的弧度,和喝抹茶四季春时一样的弧度,和很多个"下次"一样的弧度。
张泽元手指攥紧书包带,指节泛白,像两把钥匙扣进同一把锁。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很重,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重量都倒进了这一双小小的、化不开的鞋底里。
---
第二天,同样。
阮伊筱从教学楼出来,比往常晚十分钟,马尾辫晃荡着,银铃铛响着,看见他就跑过来:"等久了?"
"没有。"他说,声音平淡。
"找我,"她说,没等他问,"学生会的事,让我帮忙写策划。"
"哦。"
她看了他一眼,三秒,五秒。然后笑了一下,轻的,像雪花落在手心里:"你怎么了?"
"没怎么。"
张泽元没再说话,只是把书包往上掂了掂,往校门外走。她跟上来,肩膀挨着肩膀,影子被拉得很长,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他走得快,她跟着快,他放慢,她也放慢,像某种笨拙的追逐,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沉默都倒进了这一段短短的、化不开的路程里。
---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阮伊筱每天都晚十分钟,每天都说是"班长找我",每天都笑着解释,每天都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不是夕阳照的,是真的黑,像谁往他脸上泼了一层淡墨。
第六天,她没晚。
她从教学楼出来,马尾辫晃荡着,银铃铛响着,看见他就跑过来,但张泽元没等她靠近,转身往校门外走,脚步很快,像在进行某种逃离的仪式。
"张泽元!"她喊,声音在走廊里荡开,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困惑都倒进了这一句小小的、化不开的话里。
他没停。
她追上去,在梧桐树下拽住他校服衣角,像两颗正在融化的糖,黏在一起又分开。他停下脚步,没回头,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截被风吹僵的柳枝。
"你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
"你这几天……"
"我这几天怎么了?"
他终于转头,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响,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压抑都倒进了这一句小小的、化不开的话里,"我这几天等了你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我说了班长找我……"
"班长找你你就去?"他打断她,耳尖红了,像有人从里面把火拨得更旺,"他找你你就笑?他找你你就眼睛弯成月牙?他找你你就……"
他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