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阮伊筱被闹钟吵醒，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张泽元发来的消息，凌晨五点："今天补课，晚上回。"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被窝里还残留着昨晚的体温，米白色开衫搭在椅背上，边缘的毛茸茸的边被晨光镀成淡金色。

补课。

她想起大年三十晚上，烟花炸开时他鼻尖蹭过她鼻尖的温度——像谁用铅笔轻轻勾了两笔。然后他说"明天再说"，然后凌晨五点发来"今天补课"。

明天再说。

今天补课。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闻见一点桂花糕的甜，混着一点烟花的火药味，像谁把年夜饭和阳台的冷风搅在一起，又轻轻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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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书房。

阮伊筱摊开高一的数学课本，最后一章，导数。笔尖悬在草稿纸上，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小的点——她最近控制得很好，不再让墨点晕开了，至少在他不在的时候。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的笑闹声，放假的，穿新衣服的，手里攥着摔炮。她没抬头，只是继续写题——辅助线，函数图像，求导公式，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像谁把一整个冬天的寂寞都倒进了这一张小小的、化不开的草稿纸里。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黄佳敏："出来玩？"

"不了，复习。"

"大年初二的，复什么习？"

"预习高二的。"

屏幕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再有消息。然后跳出来一行字："……你疯了？"

她没回。

只是把课本翻到下一页，立体几何。空间向量，坐标系，法向量——她想象不出三维的样子，想象不出张泽元说的"辅助线应该连这里"是在空间的哪个位置。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楼下张泽元家的窗户拉着窗帘，灰色的，像一汪凝固的阴天。她想起他说"晚上回"，想起凌晨五点的消息，想起烟花炸开时他眼睛里面盛着的、将落未落的光——像两颗正在融化的糖，黏糊糊的，化不开。

晚上回。

晚上是多晚？

她没问。只是回到书桌前，继续写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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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张泽元家。

张泽元从补习班回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他妈从厨房探头："这么早？不是补到五点？"

"提前做完了。"他说，声音平淡。

他往楼上走，脚步比平时快半拍，又强迫自己慢下来。经过窗边时，他停下脚步，往对面看——阮伊筱家的窗户，三楼，书房的位置，窗帘拉着，淡黄色的，像一汪凝固的月光。

她在干嘛？

复习？预习？还是睡着了？

他想起大年三十晚上，她攥着米白色开衫的边缘，指节泛白，说"我现在没醉"，说"现在说的不是醉话"。然后他鼻尖蹭过她鼻尖，说"明天再说"——明天是大年初一，他凌晨五点爬起来去补课，发消息说"今天补课，晚上回"。

晚上回。

他提前回来了，她却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打字，删了，又打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两个字："在干嘛？"

屏幕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然后跳出来一行字："预习高二。"

"什么？"

"立体几何。"她说，"空间向量，坐标系，法向量——想象不出来。"

他看着屏幕，三秒，五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扯嘴角，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像谁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化不开。

"过来。"他打字。

"什么？"

"到我家来，"他说，"我教你。"

屏幕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然后跳出来一个字："……"

又一行字："阿姨在吗？"

"在。"

"那我不去。"

"为什么？"

"……"屏幕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跳出来一行字，"不好意思。"

他愣了两秒。

然后打字："那我来你家。"

"不用。"

"为什么？"

屏幕又安静了很久。他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扇拉着淡黄色窗帘的窗户，想象她在里面的样子——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头发乱糟糟的，像一蓬被风吹乱的草。

最后跳出来一行字："我在复习，你别来。"

他僵住。

然后笑了，嘴角弯起来，像谁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化不开——却是苦的，像谁把一整个冬天的寂寞都倒进了这一颗小小的、化不开的石子里。

"好，"他打字，"你复习，那晚上呢？"

"晚上也复习。"

"明天？"

"明天也复习。"

他看着屏幕，三秒，五秒，十秒。然后把手机扣在窗台上，目光落在对面那扇淡黄色的窗帘上——纹丝不动，像一汪凝固的月光，像谁把一整个冬天的秘密都缝进了那一层薄薄的、化不开的布料里。

她在躲他。

他知道。

大年三十晚上，他说"明天再说"，她以为那是拒绝。凌晨五点他发消息说"今天补课"，她以为那是敷衍。他提前回来，她说"不好意思"——

他转身，往书桌走，脚步很慢，像在数脚下的地砖。书包摊在桌上，里面塞着补习班的卷子，最后两道大题，全做完了——他空过的那两道，现在补上了，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像谁把一整个冬天的寂寞都倒进了这一张小小的、化不开的草稿纸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她："你好好补课。"

"补完了。"

"那预习高二的。"

"……"

"张泽元，"她说，"我们也预习高二的，好不好？"

他看着那行字，三秒，五秒。

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扯嘴角，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像谁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化不开——这次是真的，是甜的，像谁把一整个冬天的阳光都倒进了这一颗小小的、化不开的石子里。

"好，"他打字，"一起预习。"

"不是一起，"她说，"各自预习，开学比谁考得好。"

"赌注？"

屏幕安静了很久。他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扇淡黄色的窗帘，忽然动了一下——是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白的，瘦的，像一截被月光泡过的玉。

她看见他了。

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不是直视，是斜斜的，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的，像谁把阳光折了一道弯。

然后窗帘又拉上了，淡黄色，纹丝不动，像一汪凝固的月光。

手机震了一下："赌注……还没想好。"

"想好告诉我。"

"嗯。"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书桌走。脚步比平时快半拍，又强迫自己慢下来。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的笑闹声，放假的，穿新衣服的，手里攥着摔炮——和他无关，和她无关，和他们各自预习的高二无关。

他摊开课本，立体几何，空间向量，坐标系，法向量——他想象得出三维的样子，想象得出辅助线应该连在哪个位置，想象不出她现在趴在桌上的样子，是脸埋进臂弯里，还是腰背挺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响。

"阮伊筱。"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