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阮伊筱家。
张泽元站在楼下,仰头看三楼那扇窗。窗帘拉着,淡黄色的,像一汪凝固的月光。他发了三条消息,她回了一条"嗯",就没了下文。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往楼道走。
敲门,阮伊筱妈妈开的,看见是他,眼睛一亮:"泽元!来找伊伊?"
"嗯,"他说,"约她出去。"
"快进去快进去,"阮妈妈往旁边让,"她躺一天了,腰疼得厉害,我叫她起来也不听。"
他熟门熟路地换鞋,往她房间走。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没等回应就推开——她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裙摆散在床上,像一汪凝固的月光。和早上一样,和昨天一样,和很多个他来找她的下午一样。
"阮伊筱。"
"……嗯。"声音闷在枕头里,哑的,像没睡醒。
"起来。"
"不起。"
"我请你喝抹茶四季春。"
她动了一下,像只被雨淋透的鸟,慢慢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眼睛半眯着,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枕头套的褶皱印子——丑的,却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什么?"她问。
"抹茶四季春,"他重复,声音平淡,像在陈述天气,"加椰果,去冰,少糖。"
"你不是说不爱喝嘛?"
"你喝,"他说,"我陪你。"
她看着他,三秒,五秒。然后慢慢撑着床坐起来——疼,像谁用钝器在她脊椎上又磨了一下,她皱着眉,嘶了一声。
张泽元走过去,伸手扶她胳膊——凉的,瘦的,像一截被月光泡过的柳枝。她借力坐起来,腰还是弯不下去,像一截被风吹僵的柳枝。
"慢点。"他说。
"……知道。"
她换衣服,他转身出去,站在走廊里等。阮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的:"泽元,喝不喝绿豆汤?"
"不了阿姨,"他说,"带她出去透透气。"
"好,好,"阮妈妈点头,"伊伊闷一天了,你带她走走,别走太远,她腰还疼着。"
"嗯。"
门开了,阮伊筱出来——换了件白色的羽绒服,牛仔短裤下面搭了条打底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碎发落在颈侧,像谁把黑色的丝线绕在指尖,又轻轻松开。她扶着墙,动作笨拙的,像只刚出窝的兔子。
张泽元走过去,把胳膊伸过去——不是扶,是让她搭着,像某种支撑的姿态。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搭在他小臂上,很轻的,像一片云落在他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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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下午三点半。
店里人不多,空调开得很高。张泽元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他的,黑羽绒服,带着桂花糕的甜和一点薄荷的凉。
"我不冷。"她说。
"腰疼不能受凉。"
"……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的,"他说,"腰疼要保暖,要热敷,要喝热的。"
他转身去点单,背影在奶茶店的灯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她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早上在考场一样,和昨天在家一样,和很多个他来找她的下午一样。
"你的抹茶四季春。"他把杯子推过来。
她抬头,看见杯壁上凝着水珠,绿色的液体里沉着白色的椰果,像一汪凝固的夏天。吸管插好了,切口整齐,是他用牙齿咬的——她知道的,他从来不用店里的剪刀,说"不干净"。
"谢谢你啊,张泽元。"她说。
"嗯。"
他坐在对面,手里握着一杯同样的——抹茶四季春,加椰果,去冰,少糖。她看着他吸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像谁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酸柠檬。
"你不是不喝?”她问。
"陪你,"他说,声音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你喝少糖,我陪你少糖。"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弯眼睛的浅笑,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抹茶苦味的笑,像谁把一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
"张泽元,"她说,"你是不是傻?"
"是,"他说,"从幼儿园傻到现在。"
她吸了一口奶茶,椰果在舌尖弹跳,甜的,腻的,化不开的。腰还是疼,但好像没那么疼了——也许是暖宝宝的余温,也许是奶茶的甜,也许是对面那个人皱着眉喝多糖的表情。
"那个男生,"他忽然说,声音低下去,"后来还往前顶吗?"
"……没注意,"她说,"最后一门,我提前交了卷。"
"为什么?"
"坐不住了,"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更轻,像飘在空气里的羽毛,"腰疼,像有人把一整个考场的重量都压在我腰上。"
张泽元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像两把钥匙扣进同一把锁。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多糖的甜在舌尖炸开,腻得发苦。
"下次,"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告诉我。"
"好呀!"
"我帮你换座位,"他说,"跟老师说,跟年级主任说,跟校长说。"
"……你怎么说?"
"说她腰疼,"他说,表情平淡,像在陈述天气,"说后面的人往前顶,说她撑不住,说……"
他顿了顿,耳尖红了,像有人从里面点了一小簇火。
"说什么?"她问。
"说不能影响她考试,"他说,声音低下去,像夜风穿过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空间,所有的、他以为可以忍住的年月,"说谁挤她,我跟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