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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烫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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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泽元看着她,三秒,五秒。然后叹了口气——比刚才那声更重,像夜风穿过整片宇宙。

"阮伊筱,"他说,声音低下去,"你下来。"

"干嘛?"

"下来。"

她跳下来,白色T恤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后背上。他跨上车,单脚撑地,然后拍了拍后座:"上来,我带你到平地。"

"不是要学——"

"平地再学,"他说,"这里斜坡,危险。"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亮慢慢软下去,像蜡烛燃到最后的光。然后她笑了,重新跳上后座,手指攥住他腰侧的布料——比刚才更紧,像怕他真的飞走。

"张泽元。"

"嗯?"

"你刚才,"她声音闷在他后背,"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故意让我摔,"她说,"然后就有理由继续载我了。"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自行车往前滑出去,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像谁把一整个夏天的秘密都倒进了空气里。

---

小区花园,平地。

张泽元把自行车支好,扶着后座:"上来,我扶着,你蹬。"

阮伊筱跨上去,脚尖点着地。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蹬了一下——车身歪了歪,被他扶住。又蹬了一下,又歪了歪,又被扶住。

"身体放松,"他说,"眼睛看前面,不要看脚。"

"我看前面会歪。"

"看脚也会歪,"他说,"信我。"

她咬了咬嘴唇,把视线从脚上移开,落在前方那棵梧桐树上。她蹬了一下,车身晃了晃,但没歪——他的手稳稳扶在后座上,像一根定海神针。

"继续,"他说,"不要停。"

她蹬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车速慢慢起来,风从耳边穿过,带着花园里桂花的甜香。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在飞了,不是刚才那种张开手的假装,是真的、双脚离开地面的、摇摇晃晃的飞。

"张泽元!"她喊,声音混在风里,"我骑起来了!"

"嗯。"

"你不要松手!"

"没松。"

她又蹬了几下,车速更快了。白色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她不敢回头,但知道他在后面——他的手稳稳扶在后座上,温度透过金属传过来,烫的。

"我要加速了!"她说。

"慢点——"

她没听,用力蹬了一下。车身猛地往前冲,风突然变大,把她头发吹得糊了一脸。她"呀"了一声,车把剧烈摇晃——然后她发现,后座上的手不见了。

"张泽元!"

车身歪了,她脚点地,堪堪停住。她转头,看见他站在五米开外,双手插兜,嘴角弯着——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扯嘴角,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

"你自己骑了十米,"他说,声音混在风里,"我没扶。"

阮伊筱愣了两秒,然后脸涨得通红——不是气的,是羞的,是发现自己真的做到了的、带着点得意的羞。她从车上跳下来,把自行车一推,朝他跑过去。

"你故意的!"她捶他肩膀,拳头落在他身上,轻的,像棉花,"你故意松手!"

"让你感受,"他握住她手腕,掌心相贴,烫的,"感受自己骑的感觉。"

"感受什么!"她瞪他,眼睛却弯着,"我差点摔了!

"没摔,"他说,"你骑得很好。"

她僵在原地。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她看着他,看着他被风吹乱的额发,看着他衣服领口解开的那颗扣子,看着他锁骨上方那颗淡淡的小痣——她一直以为那是脏东西,小时候伸手去擦,被他一巴掌打开。

"张泽元,"她说,声音轻下去,"你真的觉得好?"

"嗯。"

"那,"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却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你再带我骑一圈,我要坐前面。"

"前面?"

"车筐里,"她笑,眼睛弯成月牙,"我小的时候,我爸就这么带我。"

张泽元看着她,三秒,五秒。然后叹了口气——比任何一次都重,像夜风穿过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空间,所有的、他们一起走过的年月。

"……真是载你身上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什么?"

"没什么,"他把自行车推过来,拍了拍车筐,"上来,坐稳。"

车筐很小,她蜷缩在里面,白色的T恤裹成一团,像一捧将散未散的月光。他跨上车,单脚撑地,回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嘴角翘着,带着点狡黠的得意。

"张泽元。"

"嗯?"

"你会不会骑到花坛里?"她问。

"不会。"

"那你会不会——"

"不会,"他说,声音平淡,"我骑得很稳。"

他蹬了一下脚踏板,自行车往前滑出去。车筐里的她"呀"了一声,手指攥住车把两侧——很紧的,像怕掉下去,又像怕飞走。

风变大了,白色的T恤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她的笑声散在空气里,清脆的,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像风铃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像很多年前她抢他糖时的笑,像所有他记得的、关于她的声音。

"张泽元!"

"嗯?"

"我飞了!"她喊,声音混在风里,"这次真的飞了!"

他没回头,但嘴角弯得很深。车筐里的重量很轻,像一团棉花,却让他骑得很稳——比一个人骑的时候稳,比载她坐后座的时候稳,比载任何人的时候都稳。

路过那棵梧桐树时,他放慢速度。树影在地上移动,像谁把一整个下午都裁成了缓慢移动的碎片。他低头,看见她仰着脸,眼睛闭着,嘴角还翘着——像在做某个甜腻的梦,像很多年前幼儿园午睡时的她。

"阮伊筱。"

"嗯?"

"到了,"他说,"下来吧。"

她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从车筐里爬出来,动作笨拙的,像只刚出窝的兔子。

她站直,拍了拍白色T恤上的褶皱,忽然伸手,把一颗草莓塞进他嘴里——红的,甜的,带着一点将开未开的酸。

"奖励,"她说,眼睛弯成月牙,"教我骑车的奖励。"

张泽元嚼着草莓,汁水在舌尖炸开。他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白色T恤上沾着的车筐锈迹,看着她手腕上那根红绳——银铃铛在夕阳下闪了一下,像一颗将落未落的星。

"阮伊筱。"

"嗯?"

"下次,"他说,声音低下去,"自己骑,我跟着。"

"不要,"她摇头,马尾辫扫过肩膀,"我要坐前面。"

"车筐会坏。"

"那,"她歪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买个大点的车筐。"

张泽元看着她,三秒,五秒,十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扯嘴角,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和小时候她把糖纸还给他时,一模一样。

"好,"他说,声音混在风里,"买个大点的。"

她跳起来,双手环住他脖子——不是拥抱,是某种更轻的、更软的、像云落在肩膀上的触碰。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透过校服布料烫在他皮肤上,像一颗正在融化的糖。

"张泽元,"她声音闷闷的,"你真好。"

他僵在原地。

夕阳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两个人照成一幅剪影。他慢慢抬起手,悬在半空,三秒,五秒,然后轻轻落在她后背上——很轻的,像怕碰碎什么,像很多年前他抱着她摔下楼梯时、护着她的那种轻。

"嗯,"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从幼儿园就好。"

她在他怀里笑了一下,很轻,像雪花落在手心里。然后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白色T恤在夕阳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那明天,"她说,"继续教我骑车。"

"好。"

"还要坐前面。"

"……好。"

"还要吃草莓。"

"买。"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谁把一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她转身往楼道走,白色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像一捧将散未散的月光。

张泽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忽然觉得手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烫的,像那颗一直没送出去的糖,像那杯等凉了的热可可,像所有他备着的、等她来要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行车,车筐里还留着她压过的痕迹,白色的T恤纤维,淡淡的草莓甜香。他伸手碰了碰,凉的,却烫得他指尖发麻。

"栽在你身上了。"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像在说给空气听,像在说给某个已经走远的人听,像在说给很多年前的、那个抱着她摔下楼梯的自己听。

夕阳落山了,暮色涌上来。他把自行车推回梧桐树下,支好,然后上楼。

口袋里,一颗草莓被他攥了很久,汁水渗出来,黏糊糊的,像谁把一整个夏天的甜,都熬进了这一颗小小的、化不开的果实里。

“你太特别了我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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