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招惹 > 第6章 关于你

第6章 关于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张泽元周末在家做作业,笔尖悬在草稿纸上,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点。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三秒,忽然想起很多事。

---

初三,冬天,清晨六点半。

天色还是灰的,像谁往天上泼了一层淡墨。张泽元裹紧校服外套,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成碎雾。他和陈默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路过巷口那家便利店时,陈默拐了进去。

"关东煮,"陈默搓着手,"这天儿,不吃点热乎的能冻死。"

张泽元跟进去,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带着昆布汤底淡淡的鲜。他站在玻璃柜前,看着萝卜、魔芋丝、鱼糕在汤里浮沉,热气把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要哪个?"店员问。

"萝卜,"他说,"还有……"

玻璃门"叮铃"一声,冷风灌进来,带进两个女生的笑闹声。张泽元没回头,但那个声音太熟悉了——清脆的,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像风铃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伊伊,我要那个鱼籽福袋!"

"你昨天不是说要减肥?"

"冬天减什么肥,囤脂肪过冬懂不懂——"

张泽元捏着夹子的手指顿了顿。他转头,透过玻璃柜上氤氲的白雾,看见阮伊筱站在柜台另一端。她裹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缀着一圈毛茸茸的边,像只刚出窝的小兔子。她旁边站着个高个子女生,正指着鱼籽福袋两眼放光。

阮伊筱伸手去够夹子,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里面藕粉色的毛衣。她夹起福袋,往纸杯里放的时候,汤汁溅了一滴在手背上,她"嘶"了一声,皱着鼻子吹了吹。

张泽元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想起小学三年级,她也是这样——被热汤烫了,皱着鼻子吹,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餍足的猫。

"泽元?"陈默用胳膊肘捅他,"看什么呢?"

"没什么。"

他转回头,把萝卜夹进纸杯,又顺手拿了串魔芋丝。陈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昨天的球赛,他"嗯""啊"地应着,耳朵却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伊伊,那边那个是不是张泽元?"

"……嗯。"

"你青梅竹马?长得还行啊,以前怎么没注意——"

"你小声点。"

阮伊筱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恼。张泽元没回头,但嘴角弯了弯,他自己都没察觉。

付完钱,他拎着纸杯往外走。陈默还在念叨,他没听清,只顾着数脚下的地砖——一格,两格,三格……

"张泽元。"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停下脚步,转身。

阮伊筱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捧着和她脸差不多大的纸杯,白气从杯口升腾,把她眼睛熏得半眯。她旁边的朋友已经先走了,隔着几步远回头喊她。

"伊伊,快点,要迟到了!"

"来了!"

她应了一声,却没动。她看着张泽元,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雪花落在手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但那个弧度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心脏漏跳了半拍。

"早。"她说。

"……早。"

"你也买关东煮?"

"嗯。"

"萝卜好吃吗?"

张泽元低头看着纸杯里那块煮得透透的萝卜,汤汁浸在缝隙里,冒着细小的气泡。他"嗯"了一声,把纸杯往她那边递了递:"……要吗?"

阮伊筱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她摆摆手:"我有福袋。"她晃了晃自己的纸杯,鱼籽福袋在汤里浮沉,"下次换你请。"

"什么?"

"下次,"她已经转身往朋友那边跑,米白色的羽绒服在灰蒙蒙的晨光里一跳一跳,像只逃跑的兔子,"请我喝热可可,我要加棉花糖的那种!"

她的声音散在冷风里,尾音上扬,像谁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张泽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陈默在旁边"啧"了一声:"你们青梅竹马都这么说话?"

"哪样?"

"下次请你喝热可可,"陈默捏着嗓子学,声音嗲得让自己都起鸡皮疙瘩,"加棉花糖哦"

张泽元把萝卜塞进嘴里,烫得舌尖发麻,却没皱眉。汤汁很鲜,带着昆布的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小时候就这样,"他说,声音平淡,"说话不算话,但下次还会说。"

"那你请了吗?热可可?"

张泽元没说话。他想起那个周末,他真去了便利店,买了杯热可可,加了两颗棉花糖,在店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她没来,后来她说是妈妈突然检查作业,出不了门。

他把那杯凉掉的可可自己喝了,甜得发腻,腻得发苦。

张泽元从回忆里抽离,发现草稿纸上的墨点已经晕成拳头大。他换了张纸,重新写题,笔尖划过纸面,却写成了"关东煮"三个字。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站起来,从衣柜里翻出那件米白色羽绒服——阮伊筱的,去年暴雨天她落在他家的,说"下次来拿",一直没来。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颗糖。玻璃纸已经磨花了,但还能看出是粉色的,话梅味,她最爱的那种。

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也许是他塞的,也许是她落的。分不清了。

手机震动,阮伊筱发来消息:"在干嘛?我妈是不是去你家了?!"

他看着屏幕,忽然笑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两个字:"对,干妈在我家里。"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回过来一个问号:"OK"

张泽元把糖剥开,塞进嘴里。话梅的酸在舌尖炸开,他却觉得甜。

"热可可加棉花糖的那种,"他打字,"你欠我的。"

屏幕安静了三秒,然后跳出来一行字:"……初三那杯?你怎么还记得?"

"我记得。"

"那都凉了!"

"嗯,"他说,"所以今天要热的。"

他把羽绒服叠好,放回衣柜,糖纸捏在手心里,像捏着一片薄薄的、化不开的冬天。

窗外阳光正好,桂花还没开,但空气里好像已经有了甜味。

那是昆布汤的鲜,是话梅糖的酸,是很多年前便利店门口、她笑着说的"下次"。

下次到了。

门铃响的时候,张泽元正在解一道解析几何。笔尖悬在辅助线起点,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小的点——他最近控制得很好,不再让墨点晕开了。

他起身开门,脚步比平时快半拍,又强迫自己慢下来。门锁"咔哒"一声,阳光涌进来,像谁把一整个夏天倒了进来。

阮伊筱站在光里。

淡黄色的吊带裙。

不是那种明艳的、扎眼的黄,是像谁把桂花晒干、泡在温水里、又滤了三遍之后剩下的那种颜色——浅淡的,透亮的,带着一点将开未开的羞怯。

裙身很长,一直垂到脚踝,布料随着她呼吸的频率轻轻起伏,像湖面被风吹皱的波纹。

她没穿外套,肩膀露在外面,瘦,白,像一截被月光泡过的玉。锁骨凹陷成一个浅浅的坑,能盛住一粒桂花。吊带很细,细得让人担心会不会被风折断,却又固执地撑着那片淡黄,像两根倔强的琴弦。

"不让人进去?"她歪头,马尾辫从肩头滑下来,发尾扫过锁骨那个浅坑。

张泽元侧身,目光落在她脚踝——裙边和地板之间,露出一截细白的腕骨,上面系着根红绳,坠着颗小小的银铃铛。她迈步进来,铃铛没响,许是塞了棉花。

"我妈呢?"她往客厅走,裙摆扫过门框,像一片云擦过屋檐。

"买菜。"

"那正好,"她回头笑,眼睛弯成月牙,"没人打扰我们写作业。"

张泽元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了三秒。他想起刚才那一眼——她转身时,裙摆在空气里旋出一朵淡黄的花,腰肢细得他一只手能圈住,后背的蝴蝶骨若隐若现,像谁用铅笔在宣纸上轻轻勾了两笔。

太瘦了,他想。

瘦得让人想往她手里塞点什么——桂花糕,关东煮,热可可,什么都行。

---

书房,两点半。

空调开得很低,阮伊筱却说不冷。她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不是客椅,是他的椅子,她熟门熟路地从书房角落拖过来的——裙摆铺散在椅面上,像一汪凝固的阳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