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第二种解法,你第七十三页的笔记旁边,画了个问号。"
阮伊筱怔住。
她想起一个月前的某个晚自习,她盯着那道例题看了很久,问号画得很大,像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后来她忘了,数学题太多,问号太多,她没空一一追究。
他却看见了。
还编了一种解法,写在练习册上,画在兔子旁边,等她来问。
"张泽元。"
"嗯?"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谁在低声说着什么。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幼儿园他把糖塞给她,想起小学他把蛋黄夹走,想起暴雨天他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半寸,雨水打湿他半边肩膀。
原来"正好"不是正好。
是有人一直在看,一直在等,一直在把伞往她这边偏。
"我什么?"他问。
"……没什么。"
她把练习册合上,兔子被盖在纸页之间,"下次,"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问号我自己解。"
张泽元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几乎只是嘴角动了动,却让她想起公告栏前的夕阳,想起蛋黄的腻,想起桂花糕的甜。
"好,"他说,"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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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会那天,周五下午。
阮伊筱妈妈和张泽元妈妈并排坐在教室后排,手里各自攥着成绩单。两位班主任在讲台上分析月考情况,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张泽元同学,"班主任顿了顿,"转学生,第一次月考就拿了年级第一,非常优秀。"
教室里响起掌声。阮伊筱妈妈侧过头,看见闺蜜嘴角翘着,眼底却有点红——像谁把很多年的骄傲,都攒在这一刻放出来。
"阮伊筱同学,"班主任继续说,"年级第二,和第一只差三分。语文满分,作文被市里选中参加竞赛。"
掌声更热烈。张泽元妈妈伸手握住闺蜜的手,两人指尖都凉,却握得很紧。
"孩子们真般配。"散会后,张泽元妈妈低声说。
"什么般配?"
"成绩啊,"她眨眨眼,"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差三分,正好互补。"
阮伊筱妈妈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肩膀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你这'正好',说了多少年了?"
"从幼儿园说到现在,"张泽元妈妈站起来,白裙子在走廊风里轻轻晃,"以后还要说更久。"
两位妈妈并肩往外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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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门口,阮伊筱和张泽元在等。
"我妈哭了。"张泽元忽然说。
"什么?"
"家长会,"他靠在走廊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群,"班主任念我名字的时候,她哭了。"
阮伊筱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妈妈,想起她攥着成绩单的手,想起她眼底那抹红——原来两位妈妈都哭了,只是没让对方看见。
"张泽元。"
"嗯?"
"你为什么考第一?"
他转头看她。夕阳从走廊尽头涌进来,把她耳廓上的细小绒毛照成透明的金色。她表情很平静,像在问一道题的解法,但张泽元看见她手指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因为,"他说,声音轻下去,"考第二,你会哭。"
阮伊筱愣住。
"小时候,"他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像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你抢我糖,抢不过就哭。后来你不抢了,你考第一,我站在旁边看。你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像藏了星星。"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但我想让你笑。"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往这边看。阮伊筱觉得眼眶有点酸,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边缘沾着一点泥,是暴雨天他拽着她躲水坑时溅上的。
"那现在呢?"她问,声音有点哑。
"现在?"他重复了一遍,忽然伸手,从她头发上摘下一小片梧桐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她一直没发现。
"现在,"他把叶子捏在指间,叶脉在夕阳里透出清晰的纹路,"你考第二,也会笑。"
阮伊筱抬头看他。他眼睛很亮,像藏了很多年的星星,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放出来。
"张泽元。"
"嗯?"
"三分,"她说,"一道选择题的距离。"
"嗯。"
"下次,"她深吸一口气,"我会追上。"
他看着她,忽然把那片梧桐叶塞进她手心。叶子边缘有点枯,脉络却清晰,像谁用铅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不用追,"他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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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家聚餐。
阮伊筱妈妈做了满满一桌菜,张泽元爸爸开了瓶红酒,两位妈妈举着杯子碰来碰去,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阮伊筱低头扒饭,张泽元在桌下把一块桂花糕塞进她手里——用保鲜袋包着,压得扁扁的,像谁把一整个秋天都塞了进去。
"张泽元。"
"嗯?"
"下次月考,"她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赌什么?
他转头看她,筷子停在半空。
"赌……"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嘴角扯一扯的笑,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和小时候她把糖纸塞给他时,一模一样。
"赌桂花糕,"他说,"谁输谁做。"
"我不会做。"
"我教你。"
窗外月光正好,桂花还没开,但空气里好像已经有了甜味。阮伊筱想,这三分,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甚至,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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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后的第二个周一,清晨。
阮伊筱到教室时,张泽元已经在座位上了。他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空白页上画着两只兔子,耳朵挨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
"什么?"她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
"新解法,"他推过来,笔尖点在左边那只兔子耳朵尖,"第七十三页,问号。"
她低头看。步骤比上次更简洁,辅助线笔直,像谁用尺子量过。
最后一步旁边,他用铅笔写了很小的字——"给伊伊"。
渐渐的张泽元发现个问题这女孩总是看人看是都淡淡的,好像对谁都不多留意,永远这样。
她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