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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差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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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当天,清晨。

阮伊筱妈妈把茶叶蛋往她手里塞了三个:"加油啊伊伊,考不好也没事,身体要紧。"

"知道了妈妈。"阮伊筱把蛋装进书包侧袋,拉链拉到一半停住,"……给泽元带着啊?"

"吃不完就给泽元,"妈妈笑眯眯地把她往门外推,"他爱吃蛋黄,你爱吃蛋白,正好。"

阮伊筱脚步顿了顿,耳根有点热。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他什么时候爱吃蛋黄了。"

"小时候抢你糖那次,"妈妈的声音追着她的背影,"他把蛋白留给你,自己啃蛋黄,忘了?"

门关上了。

阮伊筱站在楼道里,盯着书包侧袋鼓起来的形状,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幼儿园午餐,她挑食,把蛋黄挑出来堆在碗边,张泽元默不作声地夹走吃掉,她以为他爱吃,后来才知道他也讨厌蛋黄,只是看她剩着浪费。

原来"正好"这个词,她妈妈用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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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公告栏前。

张泽元,第一,697。

阮伊筱,第二,694。

差三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周围有人在议论,说张泽元转学生居然考了年级第一,说阮伊筱居然被压下去了,说她是不是状态不好——"茶叶蛋。"

张泽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个侧袋鼓起来的书包——她刚才看得太专注,把书包落公告栏边了。

"蛋黄给我。"他说。

阮伊筱把书包扯回来,从侧袋掏出茶叶蛋,剥开一个,蛋白自己咬了,蛋黄掰下来塞他手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早就知道?"她问,声音含混。

"知道什么?"

"你学得好。"

张泽元把蛋黄送进嘴里,表情平淡得像在嚼一块馒头:"差三分而已。"

"三分也是差。"

"嗯,"他转头看她,晨光从走廊窗户斜切进来,把他睫毛尖照成透明的金色,"下次让你两分。"

阮伊筱愣住,蛋黄的碎屑还沾在他嘴角,她下意识伸手——指尖碰到他皮肤,烫的——把那点碎屑抹掉。

"……谁要你让。"

"不让,"他把最后一个蛋黄接过去,声音轻下去,"就追不上。"

公告栏前人来人往,有人往这边看。阮伊筱收回手,把蛋壳扔进垃圾桶,纸团落进去的声音很轻。

"张泽元。"

"嗯?"

"蛋黄腻不腻?"

"腻。"

"那还吃?"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她把糖纸塞给他时,他就是这么笑的,嘴角弯着,眼睛却亮得像藏了星星。

"走了,"他转身往教室走,白校服在人群里一闪一闪,"下次换桂花糕,不腻。"

阮伊筱站在原地,看着公告栏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张泽元,阮伊筱,中间隔着三分,像隔着一条没画出来的三八线。

她忽然觉得,这三分,好像也没那么远。

甚至,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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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两家聚餐。

阮伊筱妈妈举着果汁杯:"泽元真厉害,第一呢!"

张泽元妈妈笑着摆手:"伊伊才厉害,语文年级第一,作文满分呢!"

两位妈妈碰杯,眼底都是"孩子们真般配"的慈祥。阮伊筱低头扒饭,张泽元在桌下把一块桂花糕塞进她手里——用保鲜袋包着,压得扁扁的,像谁把一整个秋天都塞了进去。

"利息。"他低声说。

"什么利息?"

"蛋黄的。"

阮伊筱捏着那块桂花糕,忽然想起今早妈妈说的话——"正好"。

原来不是正好。

是有人一直在偏着伞,是有人一直在吃蛋黄,是有人把桂花糕压得扁扁的,藏在口袋里,等她来要。

她咬了一口,甜腻在舌尖化开。

"张泽元。"

"嗯?"

"下次,"她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我让让你。"

他转头看她,眼睛弯起来,像雨幕里唯一的光。

"不用,"他说,"并列第一就行。"

窗外月光正好,桂花还没开,但空气里好像已经有了甜味。

那是蛋黄的腻,是桂花糕的甜,是很多年前就开始的、一直没说完的话。

月考成绩公布后的第七天。

阮伊筱站在教室窗边,看着公告栏前渐渐散去的人群。那张红纸已经被雨水打湿过一角,墨迹洇开,"张泽元"三个字边缘模糊,像谁用铅笔轻轻描过无数遍。

她伸手碰了碰玻璃,指尖冰凉,玻璃上立刻印出一个淡淡的指纹——正好盖在"697"上面。

"阮伊筱。"

她没回头。身后脚步声近了,张泽元在她旁边停下,手里转着一支笔——粉色外壳,兔子挂件,她的。今早她找了三节课,原来在他那儿。

"还我。"

"用完还你。"他语气平淡,笔尖在指间转出漂亮的弧线,"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画歪了。"

"歪了也是第二。"

"嗯,"他忽然把笔塞进她手心,指尖擦过她掌心,"差三分。"

又是三分。阮伊筱攥着那支笔,兔子挂件硌在指节上,有点疼。她想起七天前那个傍晚,公告栏前的夕阳把两个名字照成并排的金色,他站在她旁边吃蛋黄,嘴角沾着碎屑,眼睛却亮得像藏了星星。

三分。一道选择题的距离,一个呼吸的间隙,一把伞倾斜的角度。

"张泽元。"

"嗯?"

"你为什么转来实验附中?"

话问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问过,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在他给她七颗糖的清晨。那时候他说"我妈说和你家伊伊一个学校",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现在她又问了一遍。

张泽元没立刻回答。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在课桌上晃了一下。他把练习册翻开,空白页上画着一只兔子,耳朵长长的,和她笔袋里那支一模一样。

"这道题的第三种解法,"他忽然说,笔尖点在兔子耳朵尖,"课本上没有。"

"什么?"

"第七十三页,"他转头看她,晨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把他睫毛尖照成透明的金色。

"例题只有两种解法,第三种是我编的。"

阮伊筱低头看那页纸。兔子旁边密密麻麻写满公式,步骤绕来绕去,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最后却精准地抵达终点。她认得出他的字——小时候帮她抄生字帖,一笔一画,比她自己写得还认真。

"你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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