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的目光落在远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的眼神是散的，像一只没找到目标的猎犬，到处乱瞟。但刚才那一下，他的眼神是聚的，有方向，有落点。

“我想做科研。”他说，“国家在宇航芯片领域被卡脖子，我想做这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心里掂量过了，确定没错，才说出来的。

苏清棠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把天台上积了一天的热气吹散了一些。远处有几盏灯灭了，大概是哪个熬夜学习的人终于撑不住去睡了。

“那你得考更高一点。”苏清棠说，“海城大学的物理系，分数线比南城大学高。”

陆屿把可乐罐放在栏杆上，易拉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用手虚虚地护着。

“我知道。”他说，“我会考上的。”

苏清棠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棱角分明，下颌线的弧度比以前更清晰了。不是瘦了，是线条变得更硬了——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粗糙的棱角磨掉了，露出里面更坚硬的质地。

苏清棠收回目光。

她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走吧，该回去了。”她说。

她转身往铁门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陆屿的声音。

“苏清棠。”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没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奇怪，“明天见。”

苏清棠推开铁门，走进楼梯间。

铁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

不像可乐罐被捏扁的声音，也不像风吹动铁栏杆的声音。

她停在楼梯上，听了一秒。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她继续往下走。楼梯间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被她落在身后，一盏一盏地灭了。

她心想：他刚才叫我的时候，声音里有一样东西，是她以前没听到过的。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