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漾青透过帷帽,目光平静地望着不远处的少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端坐原位,声音清晰平稳,恰好能越过人群,落入季凌一行人耳中。
“公子终日流连市井,斗鸡走狗,沉溺风月,眼界止于浮华声色。”
“未见山海,便言天地狭隘;未睹芳华,便论容颜庸常。以浅薄偏见揣度世人,以市井流言定人品性,可谓,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不带半分戾气,甚至没有一句脏话,却精准戳中季凌的短板。
井蛙窥天,夏虫语冰。
说他眼界狭隘,见识短浅,浅薄无知,只会人云亦云,妄议他人。
满堂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季凌一行人皆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整日吃喝玩乐,斗蛐赌马,胸无点墨,读书甚少。
这般文雅含蓄,引经据典的嘲讽,他们一时间竟听得半懂不懂。
季凌怔在原地,皱眉看向角落那位戴帷帽的女子,只觉得对方声音清婉动听,气质清雅绝尘,可这番话晦涩难懂,他半句没吃透,压根不知对方是在嘲讽自己。
什么井蛙,什么夏虫?
他甚至还傻乎乎地挑眉,疑惑开口:“这位姑娘所言何意?本少爷听不懂,是在与本少爷说话?”
见他茫然无知的模样,周遭稍通文墨的宾客,瞬间忍不住,低低哄笑出声。
此起彼伏的笑声,渐渐扩散开来,布满整座茶楼。
众人都听懂了。
这位神秘的帷帽女子,在用最文雅的方式,狠狠嘲讽季凌浅薄粗鄙,胸无点墨!
骂人不带脏字,却骂得通透彻底,诛心至极。
季凌的一众狐朋狗友,也大多不学无术,愣在原地,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季凌被满堂笑声笑得莫名其妙,随即察觉到不对劲,众人的目光皆是戏谑嘲讽,尽数落在他身上。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当众嘲讽了!
可他偏偏听不懂对方骂了什么,无从反驳,无从回怼,生生当着满茶楼人的面,丢尽脸面。
少年脸色瞬间铁青,又羞又恼,死死盯着角落那道素衣清雅的身影,心底又好奇又憋屈。
这女子是谁?
声音清婉,气质绝尘,谈吐雅致,短短数语,便将他戏耍一番,让他当众出丑,颜面尽失。
偏偏他连对方如何嘲讽自己的都听不懂,只能生生受下这份羞辱。
沈漾青见目的已达,淡淡收回目光。
她轻轻抬手,端起桌上清茶,浅酌一口。
映月站在一旁,怒气尽数消散,只觉得通体舒畅,暗暗佩服自家小姐。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既保全了自身气度,又让狂妄无知的季凌当众丢脸,无话可驳。
满堂哄笑中,季凌憋屈得死死盯着那道戴帷帽的清雅身影。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