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她顿了一息,齿缝间漏出一缕滚烫的低喘,“杀了他们。”
烛火摇曳,将满殿昏黄的光晕捏散在重重帷幔之间。
语罢,她将人仰面按倒在榻上。
苏羡徽的身子几乎是撞入软榻之中,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宣凊单手扣住双腕牢牢禁在头顶。
宣凊俯身覆住他,另一只手插入他的发间,眼中的欲念仿佛滔流涌向指尖,深重地缠陷着发丝。
他的呼吸早已支离破碎。
皇帝的吻落下来,绵密地将他淹没,将他喉间的啜泣逼退成虚弱的喘音,尽数困在彼此相抵的唇齿间。
苏羡徽本能地挣了一下,却被她攥得更紧,双腕被勒得泛白。
那点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皇帝的一双手,挥过利剑,挽过雕弓,浸染了疆场的风烟杀气。
而他,仅是一介娇养在深宫,连缰绳都未曾握过的男郎。
那点挣扎落在她手里,不过是轻轻一攥就能粉碎的徒劳罢了。
……
突然,一滴泪落在宣凊的手背上,她置若罔闻。
直到第二滴泪滴落,顺着手背流入指缝,带来柔润的湿腻感,宣凊终于缓慢抬目。
苏羡徽在无声幽咽。
双眸若沾满晨露的桃瓣,莹润明亮,但偏又蕴着几分酥软温顺的怯意,堪堪将那抹亮色揉碎了,凝作了一汪楚楚动人的泉。
眼框沾染着情潮的淡红,珠泪正顺着鬓边而下。
唇被亲得鲜艳透亮,泛着晶莹的光泽。
整个人如同一件漂亮易碎的薄胎瓷器。
暴烈的气息稍敛。
宣凊指腹熨上他的眼角,慢慢拂去那点湿意。
“哭什么。”
她嗓音喑哑,尾音裹着一声极轻的喟叹,每个字都像浸透了汹涌的情欲从喉间碾磨了许久,最后勉强挣脱出来。
“不是你说……”她掌心扶住苏羡徽的后颈,与他额心相贴,“要以身相代的么?”
宣凊眼底那片赤红已漩涌成深浓的猩色,此时却又浮着一层迷蒙的冷,像林间起了雾,幽渺难测。
苏羡徽泪光坠在睫间,望向她的目光里,惶恐未散,却漫上一丝小心翼翼的乞愿:
“……求陛下垂怜。”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看见宣凊的目光骤然凝住。
那双凤眸里原本翻滚的暴戾与阴鸷,像是被什么压了下去,可取而代之的,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更深、更浓、几乎要漫溢出来的东西。
苏羡徽辨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不是怒火,不是占有欲,甚至并非情欲。
只是被她那样盯着的时候,他倏忽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雀鸟。
这个念头令他胆颤心寒。
皇帝未觉他的惶惑,按在他后颈的那只手,力道未松,却滞住了。
近在咫尺的呼吸,又浓又烫地拂过他的眉目。
烛火一跳,泪痕上那点晶亮的光,便映入她眼底。
未等他思绪了然,宣凊猛地将他掀转,迫他伏进榻里,整张脸深埋进锦枕。
随即一手擒住他双腕,反摁在背后;另一掌覆上他脊背,滚烫的力道抵磕在他脆弱纤细的脊线上。
苏羡徽浑身震颤,陷在枕间的喘息顿时闷成呜咽。
那只手没有停,掌心的力度沉得像压着燥意,带着癫狂的迫力,寸寸剐过他的脊骨腰线。
将他残余的呼吸一并都碾进柔软的枕间。
殿内静寂地骇人。
只有低抑的闷音与衣料摩擦声,一点一点随着帷帐的飘浮而堆叠。
良久。烛焰不再晃了。
昏黄的光晕在帷幔边缘流淌成一圈暖融融的金线,缓缓漫上榻间,落在苏羡徽脊背上的那只手。
皇帝的手还扣着他的腕,指节修劲,骨廓分明。
可光偏偏挑最柔和的角度映下来,沿着指骨的棱线轻轻勾勒,在那方才还暴起青筋的掌背上,镀了一层温润的暖色。
明明是禁锢的姿态,被烛光这么一照,竟像在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苏羡徽就伏在那里。
只剩肩脊还随着呼吸起伏,又渐渐地缓下去,像石子沉入湖心,涟漪散尽前的最后一圈余痕。
香雾从金猊炉中幽幽逸出,在烛光里萦绕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榻上两道身影便在这片光影里,渐渐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