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抓人的侍卫几乎是粗暴地架着白念就要去面见大臣的议事堂,不过刚上手就被白念反击,一鞭子过去他们的手臂上各自多了一条不大不小的裂口。
白念眼神冰冷,鞭子甩在地上以作示威,随后快步与他们隔开一段距离自己往前走。
来到政务殿的第一时间,白念警觉地环顾一圈,妖不多,都是朝中重臣。而宋载阳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在最前方,反而弯着脊背姿态随意地靠在桌子边缘,双腿搭在一起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周围的目光如刀刺过来扎出一个个窟窿,但白念没有丝毫感觉,她目光如炬只放在中间那个男人身上。她想看看需要多久宋载阳才会同样把目光放在她身上,想看看他的目光会有什么不一样。
白念这样一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模样走进来,可想而知有多令妖族的大臣们气愤。他们叫嚣着让白念跪下,以死谢罪。
白念这才分给前方叫得最欢的老臣一个疑惑的眼神:“我有得罪过你吗?”
白念不是故意挑衅,她真不记得跟这老妖怪有什么交集。
老臣噎了一下,白念反应迅速,立即咄咄逼人地反击:“跟你无关的事情你着什么急?生什么气?看来不是我得罪过你,是你不怕得罪我。”
老臣怒目圆睁正要还嘴,宋载阳突然出声打断,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虎威被杀了。”
话音落下,白念眼睛出现片刻显而易见的慌乱,两下瞟动后眼皮一抬猛地跟宋载阳对视上,宋载阳接着问,“跟你有关系吗?”
“除了她还有谁?神君可莫要再包庇这个人族!”老臣忍不住再次开口,仗着身后都是力挺他的妖族。但宋载阳哪是好捏的软柿子,他的声音比刚才凌厉不止一点:“问你了吗!”
这句话后他甚至没有再看那老臣的反应,径直走向白念。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走到白念身前,而是在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停下,用一种白念捉摸不透的严肃目光望她:“我在问你。”
白念胸膛几次起伏,缓缓开口:“如果是受伤的确跟我有关系,可惜不是,既然死了就去查他的死因,以他的作风有那么多仇家可能寻仇,凭什么认定是我?”
“查过了。在他死前除了你没有其他妖有机会杀他。只有你可能下手,可能得手。”
白念气得从嗓子眼里呛出声笑来:“这么说已经认定是我了?那好,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做?”
宋载阳眸光愈深,白念不落下风地瞪回去,贴心建议:“反正他都死了,对你已经没有价值了还在乎他干什么?前线缺一份助力,不如换个人跟你去战场。”
她加重语气接着自荐:“我既然有这等能耐,说明该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我!”
“但决定你能不能去的是我。”宋载阳冷酷地接过她的话。
“为什么我不可以跟你上战场?难道你还不信我,觉得我不配跟你上战场吗?”
“对。”宋载阳想都没想,不出意外地见到她的气势被压下去,还有一瞬间他未曾预料到的脆弱,藏于眼底。他的心脏一紧。
那点脆弱是她装出来的?还是故意放大给他看的?
是在怨他?还是气他?
宋载阳觉得脑中变得混乱,庞大的回忆画面持续快速闪过,没有任何一个能被抓住看清。思绪打结在一起,支配着他上前,想用拇指为她擦去并不存在的一滴眼泪。
会看眼色的臣子终于察觉到宋载阳的心意,他并不会让白念死,哪怕白念承认她是凶手。可有些话宋载阳不说,底下便有多余的口舌抢着说。于是这个聪明的臣子提出一个折中的建议:“既然对处置有争议,不如将她关进焚区。”
焚区……
这个关键词一下汇聚了所有目光,大多数是惊疑的。他娓娓道来:“杀害威将军的凶手不可不罚,不然这法度不是乱套了?但凶手自诩能力更强可以顶替威将军,就让她证明一下好了。”
“我知道白念姑娘对焚区并不陌生。继上次大捷将焚区纳入我们管辖地后还没有妖进去探过。这次就麻烦白念姑娘多待几天,为吾等开路了。”
此言一出得到了多位臣子的附和,诸如最开始的老臣,那些碍于宋载阳的权威有苦难言的臣子脸色都爆发出兴奋的红润,仿佛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白念却终于急了,她连忙去观察宋载阳的神色——
宋载阳没有反驳。
他诡异地沉默了,表情像在思考,但内心……白念判断着,判断他每一分权衡,那意思再明确不过。
白念嗓子像被糊住一般:“你说妖族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之前他们对我这么做就可以被原谅,别的妖这么做就是对的,为什么轮到我就要被罚?”
宋载阳竟敢跟她表现出同样的嘶哑,喉咙里被堵了一层:“你不一样。”
“就因为是我对吗?就因为我是人族。”白念不自觉地重咬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跟她此时的无力截然相反。话音落下时,身体也像被整个抽空。她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不愿再去听最后结果。
就跟当初设宴,只有她被拒之门外一样。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做,结果都是一样的,从来都是。
不存在什么破局之法,不存在什么更好的选择。走的路崎岖或是顺畅,上天留给她的都是一样的。
她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