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雨天》
文/慕时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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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澜城冬天出奇的冷。
早上五点多，天还很暗。寒风呼啸，枯败落叶被吹得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打着哆嗦裹紧了羽绒服。
这个点，大街小巷除了为生计早早起床的，多数人仍都在梦乡里。
也有彻夜没合眼的——
仁和医院手术室外。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已经站了整整一夜。
旁边有等候的座椅，加了毛绒垫，但祖孙俩谁也没坐。
或者说，坐不住。
每每孙女红着眼扶着奶奶过去休息，要不了一会儿，奶奶就会站起来，又站回到手术室门前看着，干燥粗糙的双手合十，无声求着上天求着各路神仙菩萨保佑。
时不时地还要偷偷擦掉眼角的泪。
时间度秒如年地过，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时，亮了十个多小时的手术灯终于灭了。
奶奶顾不上猛地起身的不适，手忙脚乱急急上前，一把抓住来人的手。
“医生……”她声音颤颤抖抖，熬了一夜的眼睛满是血丝，红得厉害，一直在里面打转的眼泪更是清楚可见。
看一眼，就叫人心口发闷。
周韫宜压下堵上来的滞涩，温声安抚：“手术很成功，何奶奶您放心。”
知道家属此刻最着急的是想亲眼看到病人，她又说：“已经送回病房了，您先过去吧，我马上来。”
话音刚落，何奶奶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往下一滑。
周韫宜眼疾手快扶住她。
“何奶奶！”
“奶奶！”一旁的孙女吓得手足无措，呜呜地哭了起来。
“没事，没事……”何奶奶擦了擦眼泪，借着周韫宜的力站稳，又搂过孙女擦掉她的泪，“手术成功，我这是高兴，高兴的。”
说话间何奶奶的眼泪掉了下来，嘴巴止不住地颤抖：“谢谢医生救命，谢谢，谢谢你……”
她说着急急就要向周韫宜鞠躬道谢。
周韫宜及时拦住了她，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哑。
“何奶奶，这是我应该做的。”
送走祖孙俩，周韫宜很快换了衣服，连口水都没喝，径直去了病房。
病人在手术台上时，最紧张焦虑的莫过于家属。
因此，手术结束后，第一时间去病房和病人家属做一个沟通，更好地安抚家属，是周韫宜的习惯。
何奶奶一看见她就抓住了她的手。还没发出声音，眼睛又红了一圈。
周韫宜反握住老人的手拍了拍，又扶着她在一旁坐下。
等了一整夜的难言情绪仿佛在这会儿找到了出口，何奶奶紧紧抓着周韫宜，哽咽地说着病床上她女儿的不容易，说着孙女吓坏了，又说不敢想要是……
说了好久，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何奶奶低头抹了抹眼角：“对不住啊医生，我……”
“没关系何奶奶。”
周韫宜给何奶奶倒了杯温水，等何奶奶情绪恢复后，她温声将手术情况说明，耐心回答何奶奶的问题，又仔细叮嘱了术后的各种注意事项。
末了又说：“……您也要照顾好自己身体。”
聊完差不多要到查房的时间，周韫宜又安慰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医生姐姐……”
何奶奶的孙女跟着跑了出来，声音小小地叫住了她。
周韫宜转身，一眼看见小女孩异常红肿的眼睛，瘦小的肩膀隐隐在颤。
她蹲了下来，拿出纸巾，动作很轻地擦掉小女孩的泪。
“怎么了？”
明明告诉自己不能再哭，可这会儿，一句温柔的安慰瞬间就让鼻子眼睛又都酸热起来。
眼泪啪嗒啪嗒地直掉。
小女孩在模糊的视线里看清医生姐姐的证件——
心外科周韫宜。
“谢谢你救了我妈妈。”她吸了吸鼻子，重重擦干眼泪，又一次不许自己再哭。
“周医生姐姐。”
她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周韫宜，里面只剩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的坚定：“我以后……”
“以后，要像你一样当一个厉害的好医生，治好多好多的病，救好多好多的人。”
周韫宜才抬起的手忽地顿住。大概有两秒，她才摸上小女孩的脑袋。
“……好。”
……
查房和往常一样，结束后周韫宜回了办公室。
办公桌上，昨晚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的馄饨早就坨成一堆，杯子里的水也已冷掉。
她将盖子盖好，系紧塑料袋扔进了垃圾桶。
“周周！”
同事顾凝风风火火跑进来，挽住她手臂摇晃撒娇，语气甜得像糖：“能不能再帮我值个班啊？”
周韫宜弯弯唇，一如既往的没有拒绝。
“好。”
“宝贝你真好！谢谢宝贝！”顾凝激动地就要抱住周韫宜亲一口。
“周周，过来下。”
还没抱住，身后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来自她们的心外科主任，江蕙。
顾凝一哆嗦，惊得瞬间就站直了身体。她拼命朝周韫宜眨眼，示意千万别和主任说。
心里又忍不住感慨，主任和周周果然是一脉相承的师徒，跟机器人似的好像怎么都不会累。一个连着上了大半个月大夜也不休息，一个昨天才回国呢，今天就来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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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韫宜跟着去了人少安静的地方。
“老师，有什么事吗？”
江蕙打开拎了一路的保温饭盒，一时间香味四溢。
调羹搅了搅，她递过去。
“先吃早饭。”又强调，“就在这吃。”
老师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周韫宜咽下等下再吃的话，伸手接过。
“好香，谢谢老师。”她扬起唇角，朝江蕙笑。
江蕙心下一软，但面上仍是惯常的冷冰冰模样：“快吃。”
“好。”
是她喜欢的鸡丝香菇粥。
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很诱人。
只是或许是饿过头了，也可能是生理期快到了没什么胃口，周韫宜吃了两口就有些想放下。
但不想辜负老师的心意，她还是一口口地继续。
她在吃的时候，江蕙就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