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琏的态度彻底浇灭了福临海最后一丝缓和的心思,他脸色骤沉,冷冷开口:“候府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
他的话虽对着温琏说出,阴冷的目光却逐一扫过席间每一个人,被他扫到的人皆噤若寒蝉,无人敢与之对视。
“咱家听到风声,候爷设下宴席是假,借着宴席结党营私、密谋不轨才是真,不知候爷,可有此事?”福临海向前一步,语气陡然凌厉,周身的杀气愈发浓重。
“福临海!你休要血口喷人!这般信口胡诌、污蔑本候,你到底有何用意?”温琏怒喝一声,丝毫不惧,上前一步挡在福临海面前。
温琏气势逼人,可福临海半点不惧,反倒露出一抹阴笑,抬手一招,梅无双立刻上前,身形迅猛,不等众人反应,已一把捉住身旁的蔡平。
银沙假意上前阻拦,却被梅无双反手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后,抿着唇朝安定候看了一眼。
温琏见状正要发怒,结果不等他说话,梅无双已从蔡平怀中搜出一本奏折,双手递到福临海手中。福临海接过奏折,快速翻阅一遍,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恶事,写得倒是详尽真切,候爷为了污蔑咱家,倒是真下了功夫。”
说罢,他捏着奏折走到一盏烛灯旁,抬手挑走灯罩,径直将奏折凑到烛火上,火苗瞬间窜起,吞噬着奏折纸张,黑色灰烬簌簌飘落,转眼之间,那本关乎密谋的奏折便化为乌有。
一名御史见状,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斥道:“福公公未免太过欺辱人!即便先皇在世,也对我等御史敬重有加,你怎敢如此放肆!”
福临海全然未将其放在眼里,充耳不闻,他重新看向席间其余官员,语气阴恻恻地问:“那么你们……今晚也是准备一同商议,弹劾咱家的?”
席间官员皆面露怯色,无人敢与福临海对视。
温琏虽是武将之首,权势滔天,可福临海身为中常侍之首,深得皇上宠爱,两人权势不相上下,可真要论起皇上的信任,福临海更胜一筹。
片刻的沉默后,有人率先起身,神色慌乱:“时候不早了,下官家中还有幼子等候,下官先行告辞!”说罢,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逃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其余官员纷纷效仿:“下官妻子生病无人照看,下官也告退了……”
“下官家中亦有要事,候爷、公公,下官先行一步!”
官员们争先恐后地起身逃离,温琏见状,虽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只得对着身旁三名御史递去一个眼色。
三人心领神会,趁着混乱,混在逃离的官员之中,悄悄退了出去。
待人都走出院子后,温琏才作出一副被气得头晕目眩,扶着额头,怒视福临海:“福临海!你先是私自拘禁我儿锦华,如今又擅闯候府、毁坏酒宴,你到底想干什么?”
福临海阴恻恻地笑了:“锦华公子确实被我请去‘做客’了,咱家今晚前来,也是为了送他回来。”
话音刚落,两名镇抚司侍卫从后堂拖上来一个血淋淋的人,重重摔在地上。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白景春见状,发出一声尖叫,疯了一般扑上前。
那人竟是温锦华。
此刻的温锦华早已没了往日贵公子的模样,神志不清,即便被摔在地上,仍挣扎着往福临海方向蠕动,嘴里反复嘶吼:“给我一点神仙水!我身上痒!我身上痒!”
只是他浑身扭曲,四肢显然已然骨折,无法正常行动,此刻只能像条蛇一般在地上挣扎,衣衫染血,模样惨不忍睹。
看到儿子这般惨状,温琏压抑许久的怒火瞬间冲破胸膛,手中攥紧拳头,厉声喝问:“福临海!你对锦华做了什么?!”
福临海轻飘飘扫了一眼地上的温锦华,语气轻佻却带着刺骨的恶意:“温锦华自踏入官场,贪污受贿、中饱私囊,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如今已被人参劾,皇上震怒,将此案交予镇抚司严审。
咱家念及旧情,看着他长大,怎忍心真对他动大刑?只得堪堪折断他的手脚好问话。
只是这孩子是个富贵命,吃不得苦,只是这样就要死要活,咱家只好又喂了些汤药,勉强吊着他这条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