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此刻的他依旧慌得不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福临海阴狠的语气,若是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凭着记忆,他避开所有可能有人巡逻的路线,一路心惊胆战,终于摸到了药房门口。
药房的门虚掩着,想来是银沙白天研究药材后,忘了关紧,这一点,让温锦华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混杂着各种药材的气息,有些刺鼻,却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将屋里照出一点微光。
他不敢点灯,只能敢,在药房里摸索着,指尖触到一个个药罐、药盒,心里愈发慌乱,手心的冷汗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翻找得又急又轻,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动了宅子里的人。
药架上的药罐被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又轻轻放回原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不知翻找了多久,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一个冰凉、精巧的物件——正是那个他要找的小药炉。
这药炉小巧玲珑,入手微凉,炉盖上缀着一朵立体的金色莲花,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温锦华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将药炉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生怕不小心碰坏了。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掀开炉盖,夜色太暗,看不清炉内的药汁模样,只能低下头,用力嗅了嗅,一股奇特的药香钻入鼻腔,和他白天远远瞥见银沙研究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不敢多耽搁,连忙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油纸包,又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飞快地蘸了蘸炉内的药汁,将帕子仔细裹好,塞进油纸包,再紧紧揣进怀里,贴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帕子传来的微凉。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炉放回原位,仔细整理好翻找过的药架,确保看不出任何痕迹,才转身,依旧是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出了药房,一路慌不择路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关上门的那一刻,才敢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连双腿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太可怕了,这样的事情,他真的不想再做第二次。
一夜无眠,温锦华守着怀里的油纸包,坐立难安,银沙那里他不敢呆,候府他又不敢回,一个人游魂一样熬到天蒙蒙亮,便迫不及待地带着油纸包去求见福临海。
福临海的住处依旧温馨舒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女儿香。
他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阴鸷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看得温锦华浑身发毛,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恭恭敬敬地将油纸包递过去。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详细叙述了昨晚偷药的全过程,包括那个缀着金莲花的小药炉,每说一句,都要偷偷观察福临海的神色,生怕说错一个字,惹来杀身之祸。
福临海接过油纸包,缓缓打开,将那块蘸了药汁的帕子取出来,凑到鼻尖,反复闻了几遍,神色晦暗难辨,没有说话,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压得温锦华几乎喘不过气。
温锦华站在一旁,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出,那种等待判决的煎熬,比昨晚偷药时还要难受。他手心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连站姿都变得僵硬。
福临海本就不懂药理,不过既然温锦华带过来了,那他自然也有判断药汁真假的法子。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温锦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大公子这次干得不错,来人,送客。”
温锦华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却依旧不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块帕子,见福临海神色依旧平淡,不敢多问,连忙躬身行礼,跟着下人匆匆离开了。
他走得飞快,像是逃离虎口一般,直到走出福临海的住处,才敢稍稍松口气。
温锦华一走,福临海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神变得愈发阴鸷,他将那块帕子递给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梅若寒:“看看,这药汁是什么来头。”
梅若寒接过帕子,凑到鼻尖,仔细闻了又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凝重:“这药味有些奇特,猛一闻,似乎能分辨出几味常见的药材,可仔细一闻,才发现里头夹杂着几味极为特别的气息,我竟从未闻过,根本无法分辨。而且这帕子已经过了一夜,药味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冽,闻一口,竟让人神清气爽,颇有神效。”
福临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你还记得方才温锦华说的话吗?那个炉盖上,缀着一朵金莲花……金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