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江怀夕并不着急向对方询问梁固的情况,因为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但这也直接说明,梁固果真比她想象的还要固执。
尤其是在轻视自己性命的这件事上,跟当初的陆昀没什么差别。
一想到这件事,江怀夕只得用深呼吸来压抑内心燃起的火苗。
虽说两家距离只有半盏茶的脚程,但如今外面天寒地冻,更别说海如云还推着载人的轮椅。
可她如今却不便直言,只能在内心腹诽。
偏偏表面上还要表露出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说着那些没什么分量的安慰,“阿如,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闻言,海如云轻轻摇头,“比起他为我做的,这并不算什么。”
“江大娘子,他还能醒过来吗?”
说这话时,海如云的视线一直落在梁固的身上,好似她移开一秒,这人就能消失不见了一样。
察觉到海如云紧绷的神情,江怀夕企图在大脑里搜寻任何能让对方放松精神的话语。
可找了一圈,发现自己能让对方信服的唯有医术而已。
于是,她十分自信地开口,“当然可以,难道海大娘子还不相信我的医术吗?”
“我当然相信,”海如云着急忙慌地解释,“要不然,我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带他来找您了。”
说完这些,海如云见对方欲上前检查,想起她也有伤在身,却又不知伤在何处,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帮忙。
“江大娘子,您的伤还好吗?”
“无碍。”
江怀夕佯装轻松姿态,可当她抬手想要增加这话的可信度时,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用力,最终都没能抬起分毫。
海如云虽不懂古代这箭伤到底要恢复多久,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依照对方的伤势,想必这段时间是不能操劳的。
可如今自己却带着梁固让对方深夜看诊,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到对方。
在一番检查后,海如云还没来得及问,便见江怀夕走到门口,叮嘱正在厨下烧水的石远山开始准备熬药。
江怀夕说完转身,见海如云盯着梁固出神,沉吟片刻后这才开口。
“不知海大娘子可知梁固这么做的原因?”
海如云一开始没听清,回过神来后又在心中反复掂量,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梁固一直在暗中调查梁父出事前的那段时间里都与何人接触。”
看来梁向东的死果真有蹊跷,江怀夕心想。
那次他透露严子中会医,而此事在他透露之前所有人都不曾看出,便说明严子中对此隐藏得很好。
但梁固却能得知,是否说明从一开始他便将严子中定在了怀疑的范围呢?
方才江怀夕本想与石远山去县廨看这几日常行一准备得如何了,所以才会碰巧遇见站在门外的海如云二人。
可现在当她猜测梁固这几年有可能都在调查严子中后,若真是如此,江怀夕料定他手中掌握的东西必定不会少。
一想到这个可能,江怀夕抑制不住的内心激动,甚至连左肩处的伤痛都在此刻忘记得一干二净。
翌日丑时,梁固一睁眼便发觉阿如正坐在床边闭目休息。
他想开口唤醒对方,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半点声音,后又发觉此刻并非是在自己的家中。
于是他挣扎起身来到床边,本想将人放平躺下,可身后开门的声音却顿时制止住了他。
“你这样怕是会将阿如吵醒。”
转身见江怀夕站在门口,梁固登时收回手,顺着烛光移动跟到了外间。
“这次……多谢你了。”
将手中灯烛放在案上,江怀夕一边晃动有些酸痛的手腕,一边开口,“你应该感谢阿如独自将你带到我这边。”
听到江怀夕这么说,梁固心里一紧,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因为走到这一步,终归是自己造成的,而她到底还是被自己连累了。
见对方沉默,江怀夕抬手敲了下桌子,好心提醒,“才刚醒,还是不要久站的好。”
而在对方落座后,江怀夕也不绕弯子,直奔正题,“我从阿如口中得知你一直在调查令尊生前接触过的人,其中是否有严子中?”
江怀夕的坦诚令梁固有些意外,“你倒是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是吗,哪里不一样?”江怀夕好似并不着急得到对方的回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佯装镇定的表面下那股焦急正在从脚底往下涌。
她怕自己变化太大,怕有朝一日面对面连阿兄都认不出自己,怕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是阿兄想象的那样……
“以前,你总是会躲在怀远兄的身后,我同你搭话,你也很少理睬,如今却……”说到这,梁固看了眼对面坐着的人,“如今这样,倒也很好。”
其实还有一点,梁固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觉得坐在如今的江怀夕,总是隐隐约约带着怀远兄的影子。
而江怀夕却在内心暗忖:不理睬你是因为阿兄叮嘱过不让我搭理你,至于躲在身后,也是因为阿兄强烈要求。
对于梁固的回答,江怀夕总觉得对方有些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