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问了三个字:"谁干的?"
眼线说不知道,只听说领头的是燕炽。
棺材铺老板没有追问。他知道"燕炽"只是一个名字——这把刀后面还握着一只手。天亮之前,第二条消息到了。是从天机阁的渠道递过来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名单在我手上。"
棺材铺老板看完,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了。
他在店里坐了一整天,没有开门。
那份名单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人——一个参与了沈家灭门的人。有些是动刀的,有些是点头的,有些只是知道但没吭声的。天机阁主拿到它,就等于拿到了半个武林的把柄。
棺材铺老板坐在黑暗里,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穿旧青衫的年轻人说的那句话——
"我就是想知道,这个江湖上,哪些人能碰,哪些人不能碰。"
他现在知道了。
而且他手里有那份名单。
棺材铺老板那天晚上想了很多事。他想起了沈南轩——他没跟那个人打过交道,但知道他是个好人。他想起了那个年轻人第一次推开他店门时的眼神。他想起了自己这辈子见过的人、卖过的消息、闭口不提的秘密。
然后他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完了。
他没有做任何事。
不是不想做。是他知道——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做不了什么。天机阁主不是他的手下,不是他的朋友,甚至不是他的盟友。他们只是两个卖消息的人,碰巧认识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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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丫头
很多年以后,一个不到他腰高的小丫头撞到了他身上。
那丫头的眼神不对。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双眼睛——杀手的、骗子的、快要死的人的眼睛。但他没见过一双五岁小孩的眼睛里有那种东西。
不是聪明。是清醒。像是已经活过一次的人。
他没有当场拆穿她。但他给了她那本内功心法——那本他年轻时用过的、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给别人的册子。
回到店里之后,他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
然后他从柜子底下拿出那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放着那几张纸条、那只空杯子、还有一张当年那张银票的存根。
他看了看,合上盖子。
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带着一副活过一次的眼神来找我学武。这个江湖,又要变了。
他不知道她会走到哪一步。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当年的年轻人,也曾经有过这种眼神。
只不过那个年轻人想要的是整个江湖。而这个丫头,她想要的东西大概很小——小到可能只是一个她不想失去的人。
棺材铺老板把铁盒子放回柜子底下。
他忽然有点好奇。这两个人,到最后谁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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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两枚铜钱
又过了几年。
天机阁主在一个雨夜又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带酒。他站在柜台前面,像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放下一枚铜钱——磨过一面的。
"我要买一条消息。"
棺材铺老板看着他。他老了,那个人也老了。
"你说。"
"那个叫阿九的丫头——你给她的那本内功心法,是你年轻时练的那本。"
不是问句。
棺材铺老板没有否认。
"你早就知道她会来找你。"天机阁主说。"你等她很久了。"
棺材铺老板沉默了很久。
"你也是做这一行的。"他说。"你应该知道——有些消息,卖了就没了。"
"你不想卖?"
"不是不想。是不能。"
天机阁主看着他。两个人在昏暗的油灯光里对视了几息。
然后天机阁主把那枚铜钱收了回去。
"明白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这一辈子没站过谁的队。"
"嗯。"
"这次你站她了?"
棺材铺老板没有回答。
天机阁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棺材铺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听着雨声,很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站了队。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小丫头撞到他身上的那天,他从她眼睛里看到的,不只是"活过一次"的清醒。
还有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野心,不是仇恨。
是想活下去。
跟另一个人一起。
他这辈子卖过无数条消息,帮过无数种人。但这是第一次,他希望自己帮的这个人,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