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后来去找过那块玉,没有找到。那块玉再也没有回来过——天机阁也不曾用它打开密库,拿到名单。青鸾到死都没有再见过那块玉。
阿九看着她转刀的手指——指节泛白。她知道青鸾在忍。
那天晚上阿九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想的是:如果我有刀,我会杀了他。
那是她第一次想杀人。
不为自己。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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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断鸿
青鸾去杀燕炽的时候,阿九背起青鸾从逃出王府,才碰上青鸾的手臂,她就知道不对了——那些经脉软得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
"你怎么了?"
"……没事。"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在漏。
阿九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把她背了起来。
青鸾很轻。比阿九想象中还要轻。
回山的路很长。月亮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山路上一块一块的白。青鸾的呼吸在阿九耳边,一下一下的,很浅,像是怕多用一分力气就会散掉。
阿九想说"你怎么这么傻"。但她没说。
她只是背着青鸾一步一步往前走,心里想的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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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推拿
断鸿之后的那些日子,青鸾的经脉一直没有恢复。
她能走,但走不远。能握剑,但握不紧。阴雨天全身酸痛,她不说,但阿九看她的脸色就知道。
阿九开始以一种叫作"疏通经脉"的名义触碰她。
第一天是肩膀。青鸾坐在床上,阿九的手指按上她后颈的时候,青鸾整个人僵了一瞬——很快就放松了,但那一瞬阿九感觉到了。
她没有说话。手指从后颈推到肩胛,力道不轻不重。青鸾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后来是背。后来是腰。后来是腿。
每一次阿九都告诉自己这是在帮她恢复。但她的手指在滑过青鸾脊椎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放慢,在她腰侧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时间长那么一两息。青鸾闭着眼,没有说话。
但她的睫毛在抖。
两个人都知道这不只是在推拿。
但没人说破。
阿九有时候想:如果她说了那句话,会怎么样?
她说的是"我喜欢你"——四个字,在舌尖转了好几年,始终没有送出去。
她怕说了之后,连现在这个"在推拿"的借口都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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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你手怎么这么凉
青鸾走的那天是个冬天。
她已经病了很久——断鸿留下的旧伤加上连年的损耗,她的身体撑不住了。阿九知道这件事,青鸾也知道。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那天下午青鸾难得清醒了一会儿。她靠在床头,阿九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窗外没有太阳,天灰蒙蒙的。
青鸾低头看了看她们交握的手,忽然说了一句:
"你手怎么这么凉。"
阿九没有应话,只是坐在那里——手还握着,没有松开。她看着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要的人安安静静地走完了最后一程。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灶台上的水烧干了,壶底发出一阵尖锐的焦响。阿九没有去管。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青鸾的手放回去,站起来,去把灶台上的火灭了。
那一天之后,阿九一个人活了很久。
她住在她们一起住过的那间屋子里——青鸾的剑挂在墙上落了一层灰,她偶尔拿下来擦一擦。
她偶尔会梦见青鸾。梦里青鸾还在,还在使唤她端茶倒水,嘴上不饶人。她在梦里想:怎么死了还这么凶。
醒来的时候枕巾是湿的。
有人问过她,为什么不跟着去算了。
阿九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青鸾不会喜欢那个答案。那个人用最后一口气说的是"你手怎么这么凉"——不是"你跟我来"。
她让她活着。
所以她活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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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然后她闭眼
很多年之后的一个秋天,阿九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她躺在她们一起躺过的那张床上,窗外的枣树叶子正黄。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青鸾趴在床沿上睡着的样子;她推拿时指尖下那片温热的脊柱;桂花糕的甜味;那句"你手怎么这么凉"。
她闭上眼睛。
她想的是:如果有下一世——要比这一世先开口。
她把那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我喜欢你。"
然后她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了眼。
灶房传来爷爷的咳嗽声。
阳光从破了一角的窗纸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躺在那张她小时候睡过的木床上,被子是粗布的,硬硬的,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五岁了。
她记得一切。
她躺在那张床上,听着爷爷的咳嗽声,在心里把那四个字又念了一遍。
然后她坐起来,开始想这一世要做的事。
第一件:找到她。
第二件:这一世不会让她用那一剑。
第三件——
把那四个字,亲口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