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一路没停。
她把阿九抱回客栈的时候,肩上已经全是血。她用脚踢开门,把阿九放在床上,然后转身闩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她没有先处理伤口的外沿。她坐下来,把阿九的上衣褪到肩头,露出那个还在渗血的箭伤。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青紫色,毒走得不算快,但也不慢。
青鸾没有急着吸毒。她先检查了一下——她封的那几处穴还在原位,毒血没有继续扩散。然后她俯下身,嘴唇贴上伤口边缘,用力吸了一口,偏头吐在地上。暗色的血落在木地板上。
她吸了第二口。第三口。直到吸出的血色开始变浅,她才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然后开始上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坐在床沿上,没有点灯。
阿九烧了三天。
毒清理得还算及时,但余毒在体内引起的反应比预想中猛。第一天夜里她一直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身体在对抗毒素时不由自主的痉挛。
青鸾坐在床沿上,没有点灯。她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阿九额头上的湿布,把被阿九踢开的被子重新拉上来。
她不怎么困。
她坐在那里,听着阿九不均匀的呼吸声,偶尔伸手探一下她的额头——烫的。然后重新把布浸冷水,拧干,敷上去。
到后半夜的时候,阿九开始说胡话了。
不是连续的话,是断断续续的词句——模糊的,含混的,像是在追着一个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跑。
青鸾把耳朵凑过去,听了一会儿。
阿九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
青鸾没听清。她再凑近了一些。
"……你不要死……"
青鸾的动作停住了。
阿九又说了一遍。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你不要死……"
青鸾直起身子,低头看着阿九烧红的脸。
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不是什么秘密。
是一个人在昏迷的时候说出来的话。
青鸾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了上一世她走的时候,阿九握着她的手的样子。那时候她的经脉已经全碎了,手指没有知觉——但她还记得那个触感。温的,握得很紧。
她那时候想的是:我走了以后,这个人怎么办。
现在她知道了。
阿九活了很久。活到她老了,活到她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们都回来了——回到了同一段时光里。
青鸾把阿九额头上的布翻了一个面,重新浸冷水,拧干,敷好。
她轻声说了一句——
"我不会死的。"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第二天早上,阿九的烧退了一些。
她醒过来一次——短暂的,迷迷糊糊的——看到青鸾坐在床边。
她眨了眨眼。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