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怎么了?"
"那我不去了。跟陌生人聊一天不如躺着。"
"掌门今晚设了接风宴——"
"我说我不舒服。你帮我去说一声。"
萧暮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他安排了住处——两间相邻的厢房,带一个小院。院子里有一棵很高的槐树。
"有什么事让人来前院叫我。"
"有酒吗?"
"……我去找找。"
青鸾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阿九蹲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假装在系鞋带。她刚才一进这个院子就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梁柱——不是故意的,是她这辈子养成的习惯。
她不知道的是——青鸾在进门的那一瞬间,余光捕捉到了她那一扫。青鸾没有说什么。但她记住了。
当天晚上,凌霄派掌门派人来请青鸾赴宴——萧暮云之前跟掌门提过这位谢姑娘,说是个值得结交的人。这次她正好路过青屏山,掌门便想见见。青鸾靠在门框上听了来意:
"不去。我赶了好几天的路,累。"
执事弟子张了张嘴,走了。
阿九坐在门槛上,看着凌霄派的灯火,默默地记着天黑前看到的每一张脸。然后她慢慢在派里走了一圈——像是睡不着在散步。
她在后院的杂物架后面,看到一个正在擦刀的男人。那人的护腕是深色的,磨得很旧——但擦刀的动作太快了,不像杂役,像练家子。
她又绕了一圈,在后厨旁边的柴房门口,看到一个蹲在地上劈柴的人。鞋底太干净了——一个劈柴的人,鞋底不应该那么干净。
她什么也没说,把这两张脸记住了。
半夜的时候,阿九醒了一次。不是被吵醒的——是一种直觉。
她无声地翻下床,走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里往外看。月光很亮。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层。
青鸾站在槐树下。她没有穿外衣,只穿着一件里衫,手里攥着那半块青玉。她低着头,嘴唇在动,声音很轻。
阿九隔着半个院子,什么都听不到。
但她听到了——穿过院子、穿过那道薄薄的窗纸、穿过月光——
"娘。我又见到她了。"
阿九的呼吸停住了。
她躺回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那个"她"——是在说她。
她在那片黑暗里躺了很久,没有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