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畴当即对林贞说,无事,我给你记。
田功回过神来后面露羞愧地出去了。
“我坐乏了,过来扶我躺下。”林贞呼田畴。
田畴起身,入卧房将林贞慢慢扶躺下。
躺好后林贞说,“你告诉田功我没生他气,斗嘴归斗嘴,不要负气过夜。”
田畴伸手摸她额头,“此等小事,不足为论!”
“你伤重养病勿要思虑过重。”
“没办法,脑子停不下来,我还想问你耐火土试烧结果。”
田畴拍了拍脑门,“哎呀我给忙忘了,我派人去问问。”
十日后,林贞已能下床慢走,只是不能动劳右手,洗漱吃饭都靠田畴。
田母来看了林贞两回,带了两根人参给她补气,言语中有一些心疼又有一些谴责。
但终归是谴责多一些:谴责她不好好做本职工作,要么把内院杂务料理好,要么把夫子做好,如何就跟着一群大男人跑进深山挖土,还被狼重伤而归。
林贞没辩驳,也没放心上,满脑子都是泥砖的烧制和酸梅的腌法。
婆婆见她恭顺,又病着,在加上儿子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唠叨两句就收了口,带仆人回田宅去了。
见母亲远去,田畴刚想说“贞贞不必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还没出口,就听见林贞说,“你遣人去拿两块烧好的泥砖回来,我要看。”
一个时辰后,田畴的属下从临时搭建的野窑里带回两块温热的泥砖,“宗主,这便是今日试烧的耐火砖。”
“辛苦。”
属下退开,田畴将两块泥砖放在食案上,向内唤林贞:“贞贞。”
林贞从卧房慢慢踱出,一眼看见中厅食案上放了两块泥砖。
形态端方,在细看颜色,是哑光的陶土色,偏米黄;
纹理,是圆孔像素的感觉,上面散布着粗细不一的细密孔洞,更像人肌肤的毛孔。
贴近,细闻,是泥土温热的干香。
林贞把脸贴上去,被温热粗糙砖面摩擦,微麻微疼,差点流泪:“终于做出来啦,不枉费我在床上躺了十日。”
田畴看了在一旁笑,“真是痴儿。”
林贞更痴的举动还在后面,她给这两块砖取了名字:小田和小林。
取完名字还把这两块砖摆在中堂案首,对田畴说,你可别小看它们,这是徐无山的基石,乱世桃源由此而始。
翌日,林贞去野窑看泥匠制泥胚、烧砖。
她现在手脚帮不上忙,只能点点数,点完数后去看泥匠们和泥。
但见他们把筛好的黏土堆入,慢慢引山泉水淋浇,不可大水猛灌,只能细灌、慢灌,待黏土吸透水分,再赤足入内,反复踩踏。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们踩踏软泥,也想进去踩,但又怕伤口着力崩裂,只能一旁干看,时不时做拉拉队替他们“呦嘿”两声。
众人轮流踩泥,要踩得泥质匀细、黏糯柔韧方可。
干湿要拿捏得恰好,太稀则软塌不成形,太干则开裂易碎。
泥和好,便开始制坯做砖。
林贞见他们用木头做长方砖模,内里抹一层干细土防粘。
尔后将熟泥团用力摔进模框里,用木杵夯实、抹平表面。
再用刮板刮去多余泥料,倒出砖坯。
做好的泥砖坯,先晾在通风背阳处阴干。
砖坯最怕暴晒,一旦暴晒,则内外干湿不均,立时裂碎,那众人就白忙活一场了。
等到砖坯阴干定型后,再挪到缓日下慢晒,翻边翻面,晒至通体干透、质地坚硬,便成可用的生泥砖。
要建大窑,用生泥砖显然不行,因为没经过高温烧制的生泥砖,遇火就软,遇高温就开裂、坍塌。
两日后,林贞依旧跟着匠人屁股后面,看到他们用野窑烧制生泥砖。
但见匠人领着人手,将晒干的生泥砖小心翼翼往野窑里搬,一层层错缝叠砌,码得疏密有度,中间留出走火烟道。
不可贴得太实,怕火势绕转不开,也不能太过稀疏,那样会损了窑温。
待窑膛码满便封好窑口,只留添柴小门,便开始堆叠柴薪引火。
烟火日夜不息,野窑四周被烘得滚烫灼人。
两日后,匠人开始抽柴,熄火。
剩下的就等窑身慢慢降温。
林贞原以为一个晚上就能把温度降下来,谁知匠人赢说,至少需要三日。
林贞疑惑。
匠人赢解释:“夫人有所不知,柴薪既抽,窑膛内赤焰犹炽,丹红满目,此时万万不可开窑。”
“若骤遭冷风灌入,砖坯必通体迸裂,尽数废去。”
“唯任余火内敛、暖气自蓄,令砖缓慢定型,方才稳妥。”
林贞点头,“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