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完后把掌牍工工整整叠好,给他放回去。
次日,田畴早起,随便吃了一点果腹之物便策马来到支罗和马盘争地之处。
此时这里已经按队列站满了人,一眼望不到边。
“让路让路,宗主大人来了!”有人喊。
“是宗主!”
百姓往两边开出一条大道给田畴。
田畴护卫队先行开路。
田畴进入人群,站到了田埂高处,“肃静!”
“今有要事宣告众人。”
“昨日西村支罗和马盘械斗互害,血流满地,究其根由,不过为寸土之争。”
“今将此二家,明正其过,当众申斥,封其所争之地,以示惩戒。”
“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吾等幸得上苍垂怜,避祸于此,汝等不思敬爱,互相扶助,反因寸土之地,互侵性命,罔顾家眷存亡,实乃昏聩愚昧!”
“徐无此地非铜墙铁壁,若要安身立命,需得众人同心同德,视谷中黎庶,如同骨肉;以山间同胞,皆为家人,上下一心共抗外贼,方得长久。”
“倘有凶戾好斗、恃强欺弱、无端生事者,无论男女老幼,一经验明,一概逐离山谷,永世不许复入。”
“有异议者即刻出列!”田畴鹰目巡视四周,威势凛然,肃气覆于四野。
众人屏息。
忽有一小郎大声呐喊给田畴助威,“宗主威武!”
“宗主威武!”
“宗主威武!”
“宗主威武!”
百姓都同声为田畴呐喊助威。
乱世飘荡,谁都想安身立命,此处于山下相较,简直是人间仙境,谁人不真心敬爱田畴呢!
民心所向,万民归宗。
号令所至,无有不从。
田畴离开后,一群群小郎围着马盘家的和支罗家的唱歌嘲讽,“寸土相杀,辱没自身,贻笑乡里……”
“寸土相杀,辱没自身,贻笑乡里……”
“寸土相杀,辱没自身,贻笑乡里……”
到后面,不仅小郎笑,连大人也笑,对着马盘家的和支罗家的指指点点。
马盘家的和支罗家的都羞红了脸,以袖遮脸仓促退走。
田畴回到议事堂后,文书谢苗从食盒里端出来一盘栗子糕,“宗主,趁热吃,是夫人派人送来的。”
田畴看到那盘栗子糕后,满身威厉尽卸,嘴角浮出一个极淡的笑:“晋文,你也同吃。”
谢苗拱手,“可不敢,夫人做的东西,稀贵不凡,我这张粗嘴便罢了!”
田畴笑,用两指夹起一块栗子糕飞弹到了谢苗嘴里。
谢苗吃了一惊,慌忙用手接住,受宠若惊地品尝起来。
田畴吃过栗子糕,喝了一盏茶后开始搜寻古籍,抬手寻书的时候,袖中掌牍掉了出来。
一旁的谢苗见状,替田畴拾起。
田畴没接,“晋文,你看看,有两个悬而未决的麻烦,需你帮我一同出谋。”
谢苗展开掌牍,细看后拍手叫绝,“宗主,此意甚妙啊!”
田畴从书架旁起身,“何意甚妙?”
“您……您没看?”
“那这是……”
田畴接过掌牍览阅:“这是贞贞的字。”
她在上头写下两个批示。
第一个是马家女儿上吊的批示,这个批示在田畴的预料之中,这很符合林贞的心性。
重点在第二个批示,关于沟渠坍塌:“黏土、草木灰、秫米,混合夯打,筑沟渠,待其干透,可保沟渠千年不坏。”
他从前只知糯米浆可贴门帘,从未想过可以用在水利土建上,且为何要加粘土和草木灰?
他得要回去问问林贞。
田畴策马疾驰归家,路上百姓纷纷行礼。
林贞正在书亭给孩子们上课。
自从两位夫子闹脾气后,连四书五经也要林贞教,她今天正好教到《礼记·表记》的“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此句。
有一学生问:“夫子,若无心之失也算失吗?”
林贞点头:“算。”
“夫子,这不公正。”有学生反驳。
“何处不公?”
“既是无心,又如何算失。”
林贞笑答:“人要是心里真糊涂看不清事理,就察觉不出自己做错了事;但凡能意识到自己有错,那就不能算无心之失。”
众学生缄默不能对。
一旁听了两句的田畴笑了出来,从书亭外现身:“众子听令,停课一刻钟,我有事找你们夫子。”
“喏!”孩子们一哄而散。
田畴也兴致盎然地接了一句上面的课题:“察其无心,是为有心。”
林贞纳闷,翩翩倚靠在书案上,用戒尺顶着自己下巴,做出一副探究的神色,“真是稀客!”
“月亮还没出来,田宗主今日怕不是归早了?”
田畴哈哈大笑,随后恭敬作揖:“夫子,学生有事请教。”
“何事?”林贞一本正经的站直,双手背在身后,真真一副老夫子的模样。
“黏土、草木灰、秫米。”田畴一字一句道。
林贞笑,“原来为这。”
“今日我罢课,带你做一个实验。”
“实……燕?”田畴茫然不解。
林贞想了想,用他能懂的话解释:“试试……试作,试造。”
田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