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贞知道后责备他:“你腿伤还未全好,十日后出发不要命啦!”
“贞贞,族中各家琐事牵绊,岂能说走便走?虽定下十日之约,真正齐备动身,少说还要月余,足够我把伤养好了。”
后来,果然如田畴所言,不但族人那边频频出现麻烦,连田氏庄园里的佃户也不叫人省心。
有两家佃户明面上说要跟田畴他们一起进山避难,背后却想投靠其他庄园,路上还被公孙瓒的人抓了。
继而惹出一大堆麻烦。
又,乡里有极恶者煽动流寇过来抢粮;族中老者突发重病;部曲和奴仆内斗等等诸多繁事。
人心浮动,状况百出。
田畴、田父田母和林贞一连半月都忙得脚不沾地。
转眼到了农历二月中,林贞美貌远扬,竟有其他郡的年轻郎君慕名前来田家拜访,明里暗里说要重聘娶田畴姨妹。
田畴大怒,将人赶了出去,并不再给迟疑不前的族人、乡邻时间,也不再三催四劝,对宗人、乡邻下了最后通牒:三日后入山。
三日后一早,田畴便带着田氏庄园的人以及愿意随行的族人入山。
族人,乡邻、田家部曲、奴仆、门客、家眷等共计八百余人。
徐无山峦岭交错、沟谷纵横,初还有大路可行,渐渐只得一人通过,牛马常常因小路险峻而嘶鸣不前。
加之路面湿滑,寒风灌骨,可谓是步步踉跄。
沿途多断崖危壁,窄路临着深涧,下望云雾冥冥,渊底寒气森森,一步踏错,便有坠崖殒命之险。
田畴一再警醒众人,慢行警行,千万不能拥挤坠崖。
夜里落雪,寒风冷冽如针,幼儿啼哭不止,老人力衰哀嚎不前,田畴下令找平地搭帐过夜,烧火取暖。
次日清早,风雪稍弱,众人吃过干粮后继续背负行囊赶路。
走走停停,走了一整日也才行至砂岭中谷,见天色渐暗,田畴吩咐青壮男子出列,寻凹璧栖身。
林贞见队伍繁乱,令下难达,队伍数次因休整时抢避风之地而争吵,提议田畴选拔队长,每个队长管十人,不听命者驱逐出队,否则队伍过长,命令难行,首尾难顾。
若中途要歇息进食,只管吹哨接力,通知各队队长议事。
田畴深以为然。
三日后,他们历经重重艰难到达了田畴为众人寻觅的避世之地。
林贞打眼望去,只见此处四面环山,中有一块土壤肥沃的盆地,东约莫三四里,南北五六里,足够他们在这里耕给自足了。
林贞还想四处看看,被田畴拉住,他嗓子都哑了,一脸的沧桑疲惫:“一路万难,大家都累的倒地便眠,你如何不困?”
林贞也困,可更多的是兴奋,“这可是历史上唯一记载过的桃花源啊!”
“我可得好好看看……你看,你找的这块地完美的不像天生的。”
“又平,土地肥沃,还有溪水。”
一旁的绿珠眼睛都睁不开了,走路东倒西歪:“女郎,我熬不住了,先去睡了。”
林贞抬手:“去吧去吧!”
“世人只知陶渊明笔下虚构的桃花源,却不知田子泰的桃花源才是真桃源。”
“如果我还能回去,我一定告诉大家,历史上真真实实存在过的桃花源在徐无山。”
田畴看着她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无奈地笑了,揽过她,“又在胡言。”将裘被披在林贞身上,拖进毡棚内:“先睡觉,睡饱再看。”
“那谁值守?”
“蔡亭他们。”
林贞不再说话,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缩进田畴怀里补觉。
四个时辰后,田畴起来值守,换蔡亭他们休息,他不放心林贞,想把小炉叫过来看护。
但左右不见小炉,小炉此时已经攀上了田母,自觉照顾林贞没意思了,在另一边拖拖拉拉不肯过来。
田畴没多话,叫绿珠起来,“我要出去值守了,此地人多眼杂,看着些贞贞。”
绿珠脑袋发懵,气得想打人,“田君倒也把我当个人看。”
田畴解释,“现下秩序未定,你们又都是年轻女子,我不放心你们都深睡……”
“你家的部曲、奴仆不都还在,谁敢闹事啊!”绿珠郁闷。
田畴没解释,见绿珠不情愿,将林贞拉起来跟随自己里里外外巡视。
后来,田畴对林贞说:“贞贞,你记住。入了此地,除了我田家门客以及我们一同往返长安的兄弟外,其余人皆不可信。”
林贞不解,“大部分都是你的宗亲、门客、部曲和佃户,大家患难与共一同入山,为何不可信?”
田畴望着远处在一群堆雪龙的孩童不语。
林贞追问,田畴只是避重就轻,“人心幽微,不可预测。”
翌日,大雪漫天。
林贞陪着田母一同在木棚内火堆下烤松子吃。
随着一阵一阵噼啪声,松子的清香漫溢到鼻捎,林贞对这股味道痴迷极了,天天都想着带绿珠出去采松子。
田畴拦不住,又分身乏术,笑嘻嘻地约林贞打雪仗。
他那雪球古怪得很,团得小,扔得又急,个个都中林贞后脖颈。
林贞当天就风寒了,病歪歪地杵在火堆旁哪也去不了了!
田畴叫下人给她弄药,威吓她,“现在药比粮缺,你吃完药得好好养几天,若是再感风寒,就只有立碑的份了。”
“好在此处并不缺石头,你要是不听话病死了,届时我一定给你挑块好看的石头。”
林贞白眼恼他,“我如果病死了回到现代,我一定写小作文网暴你。”
“标题我都想好了!”
“汉末名士田畴虚名在外,毒舌在内,虐……”
林贞忽然咬住下唇不说话。
她对自己的身份感到迷茫,不是妻子,又不是朋友,现代虽有女朋友的说法,可是汉末并无。
田畴逼近,声音沉沉,揶揄她,“虐什么?”
“是虐妻还是虐妇?”
林贞羞恼地拿烧黑的木棍画了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