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简而精,分别是梁粥、杂菜胡饼、腌葵菜。
林贞分别吃了一些,漱完口后想要让小炉带她去庄园四处走走,小炉却低声提醒她,“应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林贞点头,“你前头引路。”
林贞在现代自由惯了,没有那么强的等级意识,亏得有小炉提醒。
穿过青石板铺就的长廊,转过几个小花园,来到了外头的书房。
“贞姐姐,老夫人就在里头和做账,我不便进去。”小炉示意林贞往前面看,“您在此稍后,我替您上前通报。”
绿珠本想同林贞一道进去,被小炉拦住:“绿珠姐姐,我们当在此处等候女郎,免得老夫人以为女郎在她面前托大拿谱。”
隐隐地,绿珠觉得这个小炉不是个安分的,一张嘴很能挑拨是非。
意外地,老夫人竟然没有见林贞,只是派自己身旁的大婢松香出来送林贞,“老夫人正忙呢!差我来通禀女郎,日后早晚请安一律免了。”
林贞表现得很平静,向着书房方向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林贞后来说想找个地方僻静之地透透气。
“西坡有个池塘,我引您过去。”小炉道。
林贞见绿珠没跟上来,驻足等她,小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林贞跟着小炉来到了她所说的池塘。
但见池塘被厚冰覆盖,上面冻着些许枯叶,周遭除了几簇叶子干黄的蒲草外,道不尽的荒凉萧瑟。
林贞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诧异,“这叫树多?”
“您瞧那边。”
林贞顺着小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丛矮柏,不禁心内戚戚。
无叶可观。
南方冬日,山林几乎四季常青,想观赏什么样的树叶都可以,而此处一片严寒萧瑟,像世界末日般苍凉。
“女郎你怎么了?”绿珠见她脸色不好,关切道。
林贞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绿珠,你说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绿珠还未答,小炉便抢答,“女郎,无终冬日没有蝴蝶。”
闻言,绿珠差点笑出声,紧紧抿唇憋着。
林贞不再说话,望着一片枯草出神。
就这么枯坐了一上午。
绿珠冻得不行,不停跺脚搓手催促林贞回房,“女郎,这里比长安和洛阳都冷,我马上要冻死了。”
“求您行行好,劳尊驾回房可好?”绿珠探身,呼了一口气在她脸上,温热的吐息一遇凛冽寒气,当即化作朦胧白霜。
林贞起身,听得自己腰椎骨“咔嚓”一声,苦笑道,是冷。我骨头都冻脆了。
“叫我想想,初平四年……好像是第二个小冰河时期,是要比现代冷。”
“绿珠。”林贞把手炉递给她,“你也暖暖。”
小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斜睨绿珠。
回房的路上,林贞凭直觉判定自己被监视了,但面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不动声色和小炉说话。
“你穿得太薄了。”林贞用手捏了一下小炉身上的粗麻絮衣。
小炉点头,“下人由来如此。”
林贞原想说把自己的衣服分一些给小炉御寒,还没出口,转念想到自己也是寄人篱下,哪有资格把田母的衣服拿给下人穿。
他们回房后不久,田母身旁的书喜就来传话,“女郎,老夫人叫您过去一同用中饭。”
林贞回头问小炉,“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炉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日晷,回说,快到日中了。
林贞点头,对书喜道,我稍后便到。
林贞直觉没错:他们前脚回来,秋露和序兰后脚就到田母跟前汇报,“她在池塘边坐了一上午。”
田母这头摈退了秋露和序兰,心中已有答案。
果然是世家出来的。
无贵气难以养静气,静能生慧。
士族子弟从小被教导读书习字、听琴、品茗,持端久坐是常有的事。
若不是自小养尊处优,绝无法长久地从容静坐。
“老夫人,林女郎到了。”松香打断田母思绪。
田母整理了一下衣襟:“引她入偏厅,上膳。”
“喏。”
林贞入内,姿态优雅地敛衽行礼,“林贞见过老夫人,老夫人日安。”
“好孩子,坐。”
“日常喜欢吃些什么,我让他们去做。”田母示意婢子奉茶,轻声细语地问。
“林贞自幼吃素,只要是素食,不拘品样。”
田母笑起来,“那我们俩倒是能吃到一块。”顿了顿又道,我观你举止得体,气质天成,一定是出身大族吧?”
林贞早有应对。
哀伤之色溢于言表,“老夫人……实不相瞒,我本姓袁,乃汝南袁氏嫡系。”
“昔我大父居洛中之时,袁绍、袁术二位从伯以立储之议,与董卓忿争不合,愤而去洛出奔。”
“大父独留京畿,与董卓虚与委蛇。”
“未几,二从伯纠合关东义兵,举师兴讨董卓,包围洛阳。”
“董卓由此深生疑惧,怀疑我大父在洛阳城内为从伯内应,于初平元年,收捕我袁氏宗族数十口,尽皆下狱伏诛,家门遂罹此滔天大难。”
“那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林贞掩面哭泣,“当日我不在家中,正与堂姐在邙山拜庙,下山后惊闻噩耗,自此与姐姐一同流亡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