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路宜突然警惕:“有人过来了!”。
蔡亭马上改变身位,和路宜一样匍匐按剑,并叫林贞河绿珠不要出声。
绿珠哪里敢出声,她都快被林贞吓死了,差点缩成一弯弓。
眼看来人越来越近,蔡亭发出口哨暗号,来人回以暗号。
林贞雀跃:“是田畴他们回来了。”
路宜作了一个“嘘”的动作,“时间不对,不该那么快。”
“除非……”
“快!收拾上马!”打头的发出一阵怒喝。
这是田畴的声音。
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过去迎接。
“顺利吗?”林贞问。
田畴拍拍自己背上沉甸甸的包裹,气喘吁吁:“一切顺利……先离开这里。”
等他们一口气跑出四十多里才找隐蔽的沟谷避雨歇脚。
下柴车后,林贞全身骨头都要被柴车颠散,臀骨跟火烧一样疼,脸色惨白,虚汗大下。
她感觉自己有点低血糖……但又不那么确定。
绿珠亦浑身疼,头晕目眩,不过她身子骨素来比林贞结实,所以能忍住不露疲苦神色。
田畴见林贞径自蜷坐在地,一语不发,从包裹里拿出刚抢来的干酪给林贞,“贞贞,吃些下去镇镇虚气。”
说罢又分出一半给绿珠,绿珠刚要接,便听田旺一旁叫嚷,“先平分再给她们吃。”
田畴冷眸侧目一个剑柄顶过去,将一旁的田旺顶得直趔趄。
田旺认怂,不敢再胡说八道。
林贞吃了小半块干酪喝了点水,又打伞和绿珠在附近慢走了几圈才好些。
这时,她也听到了他们抢粮的过程:那胡人部首今夜不在账中,只留下几个看守睡得东倒西歪,只用了蒙汗巾,甚至都没动刀就顺利抢粮到手。
用田畴的话说,大风冷雨,主帅不在,众人懈怠,天助我也!
此次抢粮获利颇丰,有炒米、麻籽、干酪、麦饼、干枣、栗米等物,足够他们一行人一个月的口粮。
翌日清早,吃过干粮后他们整装出发,循着漯水、傍着土塬往涿鹿而去。
四日后他们行过涿鹿,复顺漯水东下,望蓟县而进。
燕地早寒,沿岸土塬连绵,草木尽枯,天地间一片苍灰,一眼望不到头,真心叫人绝望。
数月颠沛磨透了筋骨,绝望一点点沉进心底。林贞挠了挠手上肿胀的冻疮问东伯,声音里掩不住的疲倦:“东伯,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幽州?”
东伯咳嗽几声:“昨日我问过,田君说快了,我们先去蓟县,待他了完公务,便归无终。”
田畴的家便在无终县。
这个“快了”也不知是多久,是三五日,还是十几日?
林贞没再问,因为东伯病了还要替他们冒风驾车,他尚且没喊苦累,她有什么资格喊!
于是忍着。
直到数日后,林贞脚趾、鼻子和耳朵也发了冻疮,痒得她坐立难安才崩溃。
突然就后悔从长安逃出来,被乱箭射死也比这好过吧?
这种后悔的念头叫她整个人都颓丧下去。
好想,好想原地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这样就再也不用赶路了,不用受冷风折辱了。
土里还暖和……
田畴本来在和田明等人商讨路线之事,余光突然瞥见一团乌灰之气从林贞身上冒出来,吓一大跳,连忙过来将林贞提溜起来:“你在胡想些什么?”
“都出瘴气了!”
林贞不敢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不敢告诉他——太冷了,冷得她想死。
只抬头望着田畴,嗫嚅着唇不说话。
她不说不代表田畴猜不到,田畴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一本正经道,这会死了魂魄可是会被鬼兵轮流抢去做妾。
林贞懵了。
田畴指了指林贞身后,“喏,那边……”目光在林贞身后某处定格:“好几个粗鬼老汉正虎视眈眈盯等着你。”
“你要实在想不开,我给你置点嫁殇的嫁妆,我这里有个玉佩……”
“啊啊啊!呜呜……不要不要……我不想死了我不想死了!”林贞哭唧唧往田畴怀里扑。
众人见状都笑。
次日午后,他们到达军都县。
林贞掀开帘子,见天色灰蒙沉郁,日轮惨白如薄纸,朔风怒号,若穿骨刀,她脸颊裂口处被风割得生疼,赶忙又放下帘子。
坐在辕架上的东伯忽然一头栽倒,直直摔落在冻土之上,发出一声巨大闷响,马儿受惊嘶鸣。
林贞惊呼,勒住马后,赶忙下车扶东伯起来,触手只觉他身躯僵硬冰冷。
这些时日东伯身染病痛,却始终默默隐忍,驾车控马从不肯叫苦,是以众人只以为他身体小恙,却不知一路顶风冒雪,寒邪入体加之劳累过度,早已是油尽灯枯。
方才狂风卷来,气血翻涌,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失了知觉。
众人闻声而来。
田畴和田功合力送昏迷的东伯入柴车,由他架车,前面找地方歇脚。
林贞和绿珠围着东伯低泣,不停给他搓手、搓足取暖。
她们不敢深想,如果东伯出事他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