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定猎物之后,两人悄然退走,入城后在偏街遇上了公孙瓒麾下巡城兵卒。
二人被拦,被迫下马接受盘问。
“尔等何人?
“出城干甚?”
“为何往胡地而去?”
田畴拱手,“大人明辨,小的原为北地行商,本欲边地采买皮货,谁知遇战,颠沛至此已数年,今断粮数日,欲往胡人部落购粮,被胡人驱赶,落魄而归,还望大人恩慈放行。”
为首的小将上下打量田畴和路宜,见二人身形挺拔,步履沉稳,颇似习武之人,绝非一般商贾小民,立刻下令:“给我拿下充军!”
田畴和路宜对视一眼后,朝围困他们的巡卒撒出胡椒粉后飞身上马,急速朝不同方向奔逃。
他可没时间留在这里和他们耗。
不到一刻钟,这些兵吏就被田畴远远甩在身后。
路宜差不多的时间也甩开了追兵,比田畴更先赶回他们的落脚点。
在此之前,林贞正躲在阁楼高处张望,突然看见远处的街道上有追兵在追田畴,吓了一跳。
接着,见田畴骑马拐进一个小巷绕到远处,追兵失去了他的踪迹,在附近徘徊一番后离去。
如今见路宜回来不见田畴,急得坐立不安。
路宜宽慰她,“姨妹莫急,不出一刻钟,子泰绝对平安而返。”
路宜话音刚落,废宅外就响起了马蹄声。
众人屏息,不知来者何人,过了一会儿,外头没了动静,蔡亭从阁楼角落小心翼翼往外刺探,欣喜道,是公子,正缠马绳呢!
林贞闻言,疯一般往下跑,正撞上要上楼的田畴,与田畴撞了个满怀。
“谁家的小女郎这么莽撞。”田畴非但没有一点受惊窘态,反而气定神闲地逗弄林贞。
林贞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田畴鼻酸,摸她额头:“路宜和你说什么了?”
“是我自己看见的。”她低哼一声,露珠一样晶莹的眼泪就这么砸落在他的掌心。
满是粗粝的手掌,有那么一瞬僵硬住。
那种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从何而去的失重感让田畴眩晕,后背阵阵发热,他触电般地收回自己的手,神色变得冷峻,并不再看她,“上去吧!”
“此处不安全。”
林贞原本有千言万语,都在此刻冻住,她不知田畴怎么了。
刚才还是满目柔情,怎么转瞬就冷落冰霜,好似破庙初见,与她隔着万丈高山。
林贞不知的是:田畴怕自己溺情而失机警。
此非常时期他必须收敛儿女私情,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决不能迷乱私情而耽误今夜的抢粮行动。
晚饭大家吃的是掺杂了干笋和茵陈的粟米粥。
唯独林贞碗中的是纯清粟,没掺杂别的东西。
林贞不要特殊对待,将未食的清粟倒入锅中,与大家同吃。
夜色渐浓,众人整装出发,来到他们白日勘察过的胡地边界。
蔡亭、田明、林贞、绿珠四人留下看护马匹,其余人则跟随田畴突袭胡人营帐抢粮。
是夜,寒风肆虐,夹杂着冻雨,四人卷缩坡下,用毛毡御寒,等田畴他们回来。
桑干河河畔的风声呜呜作响,似鬼魂凄厉惨叫,又如荒蛮巨兽伏谷咆哮……林贞怕极了,咬着下唇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恐惧不断在蔓延,流到了旁边的绿珠和路宜身上。
绿珠脚趾都缩起来了,紧紧拽住林贞的袖子。
路宜亦感受到了林贞的恐惧,咳嗽一声,“姨妹莫惊,风大雨冷才好,守卫容易犯困、懈怠,风声还能掩盖他们的脚步声,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林贞“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还是怕。
无边的恐惧再度席卷她。
怕黑,怕田畴回不来。
才发现——最恐惧的是等的人,而不是做的人。
等的时候,妄想我执最甚,能将人奴役至死。
这股恐惧还在流淌,没过绿珠,没过路宜流到了离她稍远的蔡亭身上,惹得蔡亭也心烦意乱起来,定了定神后对林贞说,姨妹,我给你讲个故事。
林贞思绪被打乱,抬头看向蔡亭,虽然黑漆漆的也看不清什么,但注意力还是被转移。
“你吃过桑葚没有?”蔡亭问。
“吃过。”林贞点头。
“你喜欢吃黑葚还是红葚?”
“黑的。红的那么酸,会有人喜欢吃吗?”
“有一个叫蔡公的人就喜欢吃。”
林贞疑惑,“他是谁啊?”
此时一旁吃瓜的路宜突然笑了,“这位蔡公的玄孙正在眼前。”
林贞想了半天,突然想起后汉书有一个蔡顺拾葚孝母的故事,差点脱口而出,“蔡……蔡……”
“蔡……蔡公对吗?”
这个蔡顺如果是蔡亭的高祖,那直呼其名一定会触怒蔡亭,幸好最后她收住了。
蔡亭点头,“听祖父讲,当时赤眉军乱世,所过之处一片残破,四处都闹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