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云不染开的药方,逐一比对。当看到“三转凝露”时,她的手顿住了——匿名送药者的药包里,正好有这味药。品质上乘,年份足够,连药方上写的特殊炮制方法都对得上。
她的心跳加速。
三转凝露是珍稀辅药,宗门药房都没有存货。匿名送药者却能弄到,说明他不是普通人。
她想起云不染说要出山采买,其中就包括三转凝露。
难道……匿名送药者就是云不染?
楚梦慈将药材放回木匣,走出药房,快步走向云不染的临时住处。
门关着。
她叩了叩,没有人应。推了推,门没锁。
云不染不在。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但她站在门口,无意中看见窗台上压着一张纸笺,露出一截字迹。
她凑近一看,纸上写着几个字——
“阎无欲·血脉异常。”
楚梦慈的手一抖,迅速退开。
血脉异常?
阎无欲的血脉有什么异常?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姑娘?”
云不染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包药材,肩上还沾着几片竹叶。
楚梦慈转过身,稳住声音:“云先生,我来问您……药快用完了,您什么时候能采买回来?”
“宗主已批准,明日便出发。”云不染推开门,将药材放在桌上,“大概三五日就回来。这期间,你先用普通的药方顶着。”
楚梦慈点了点头,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下山道时,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云不染为什么写“阎无欲·血脉异常”?
他发现了什么?
她想起师尊说过的“我救过他一次,他记到现在”——云不染对师尊的忠诚应该是真的。但他隐瞒了什么?
楚梦慈回到住处,将玉牌残片和长老袍角从砖缝中取出,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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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深夜,偏殿。
殿内亮着微弱的烛火,一道人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云不染的生平、医术、与怀苍宗的关系、与哪些长老有旧交。
人影的手指在纸上缓缓划过,停在“时沧渺旧友”四个字上。
“时沧渺的旧友……医术不错。”低低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可能会坏我的事。”
他提起笔,在云不染的名字旁批了一个字:
“查。”
然后,他吹灭烛火。
殿内陷入黑暗。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偏殿的匾额上,匾上写着三个字——“静思殿”。
人影起身,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
窗外,夜风卷起一片落叶,在匾额前打了个旋儿,又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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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深夜,清霜阁。
时沧渺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月光落在他的手上,照亮了左手小指的银色纹路。它今天特别亮,像是在向他报告什么好消息。
他轻轻抚摸着银纹,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深处。
黑暗中,他“看见”了——
阎无欲跪在练功场中央,双手撑地,十指渗血,周围的木桩全部碎裂。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茫然。
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画面很短,一闪而逝。
时沧渺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加速。
“他怎么了?”他低声问归梦。
银纹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传来一阵不安的温热,像是一个人握紧了他的手,在说:我不知道,但我害怕。
时沧渺将银纹贴在胸口。
“归梦……帮我看着他。”
银纹亮了一瞬,像是在答应。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远方。月光下,阎无欲居所的方向已经熄灭了灯火。
时沧渺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归梦看着阎无欲。
也许是因为担心。也许是因为放不下。也许是因为,即便那个人恨他、伤害他、夺走他的一切,他依然无法不去在意。
“无欲……”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
没有人听见。
窗外,竹影摇曳。
远处,阎无欲的居所里,那枚死寂的指环忽然亮了一下。
极短,极轻,像一声叹息。
阎无欲没有看见。
他已经睡着了。或者说,他强迫自己睡着了。
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归梦的银光正穿过黑夜,轻轻包裹住时沧渺的心脉。
一个在守护,一个在回应。
隔着恨,隔着距离,隔着那枚被强行夺走的指环。
他们之间,还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