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躯渐暖,归梦余温。
失控初现,暗影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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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清晨,清霜阁。
时沧渺扶着墙,一点一点地挪动脚步。从床边到窗前,不过十几步,却用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却已是这几天走得最远的距离了。
左手小指的银纹微微发亮,传来归梦的温热,像一只无形的手扶着他的腰。他每迈出一步,那股温热就暖一分,像是在说:慢一点,我扶着你。
他走到窗前,扶住窗框,大口大口地喘气。
窗外,竹影摇曳,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远处,山门方向隐隐传来弟子们操练的喊杀声,那是他曾经站立的地方。
时沧渺闭上眼睛,将银纹贴在胸口。
“归梦,谢谢。”
银纹闪了一下,像是在说“不谢”。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扶着墙慢慢走回床边。虽然腿还是软的,但与前几天连床都下不了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门被轻轻推开,楚梦慈端着药碗进来。
“师尊,药好了。”
她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小几上,抬头看见师尊站着,眼睛一亮。
“师尊,您能走了?”
“几步而已。”时沧渺坐回床上,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苦,但他没有皱眉。
喝完药,他放下碗,问:“云先生今日可来?”
楚梦慈摇了摇头:“云先生去请示宗主出山采药了。他说有些珍稀药材宗门药房没有,必须去山外买。”
时沧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楚梦慈收拾好药碗,犹豫了一下,问:“师尊,云先生他……和您认识很久了吗?”
“多年。”时沧渺的目光落在窗外,“我救过他一次。他记到现在。”
楚梦慈没有再问,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刹那,时沧渺抬起左手,看着银纹。它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颗沉睡的星。
“归梦……”他低声说,“你还能撑多久?”
银纹没有回答,只是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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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午后,练功场。
阎无欲的重剑劈开空气,发出沉闷的破风声。他一遍又一遍地挥剑、劈砍、刺击,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浸湿了衣领。
他今日格外烦躁。
只为某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却找不到出口。
又一剑劈下,木桩应声碎裂。
他没有停。
再一剑,又一剑。木桩一根接一根地炸开,碎木飞溅,像被无形的巨力撕碎。
忽然,他的眼前一黑。
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脑子,把所有画面和声音都掐灭了。
他不知道自己那个姿势保持了多久。
等再次清醒时,他发现自己跪在练功场中央,双手撑地,十指渗血,碎石和碎木散落一地。他的膝盖磨破了,衣袍上沾满灰尘。
周围的木桩全部碎裂。
不是被剑劈开的——是被某种更原始、更暴力的力量炸开的。
阎无欲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在发抖,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和血痂。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倒下的,不记得这些木桩是怎么碎的。
他抬起左手。
归梦指环正在发光。
灵光急促地闪烁,一明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它在恐惧。
阎无欲盯着那枚指环,看了很久。
“怕什么?”他冷冷地说,声音沙哑。
指环的灵光暗了暗,但没有完全熄灭。那股温热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蜷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他用袖子擦去手上的血,站起身,将重剑插回剑鞘。
路过清霜阁所在的山峰下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只是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他站在那里,抬头看了一眼竹林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
他没有去看那个人。
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刚才失控的时候,我有没有伤到人?
他没有深想。
回到居所,他关上门,坐在床沿,将归梦指环从手上撸下来,放在桌上。
银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灵光已经消失,只剩下一枚死寂的银圈。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捡起来,套回小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摘了又戴。
大概只是习惯。
他躺下,闭上眼睛。黑暗中,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又出现了。这一次,它离他更近,近到他能看见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扭曲,狰狞,嘴角挂着笑,像一只嗜血的野兽。
阎无欲猛地坐起来,满头冷汗。
窗外,夜风呼啸。
他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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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午后,楚梦慈去药房取药。
匿名送药者留下的那包药材快用完了,她想去看看药房里有没有可替代的。推门进去,莫药师正在整理药材,头也不抬。
“又来了?配额用完了,没有。”
“我知道。”楚梦慈走到柜台前,“我想看看药房里的药材品质。”
莫药师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角落的几只木匣:“自己看。”
楚梦慈打开木匣,取出几味药材对比。品相一般,药力平平,和匿名送药者给的差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