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流东蹲在地上,无聊地用吃完的糖葫芦棒棒在地上乱画。
察觉到什么动静,她也没有起身,眼神懒散,兴致缺缺。
云浮随意地扫了奚流东一眼,又看向长晟,道:“偷窥我和我家小狗调情。你嫉妒啊?”
长晟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不远处,他饶有兴趣地道:“你那个小情人看上去可恨死你了。”
长晟吹了声口哨,戏谑道:“瞅瞅多可怜啊,还强忍着不哭呢。”
云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姚寻野还在原地未动。
他双眼还红着,可他神色愈发阴沉,没有哭的迹象。
知道自己上套了的云浮啧了一声。
“舍得?”长晟终于将好奇的目光转向他。
“八年前不就做出选择了吗。”
“那你还为了他坏了我的阵。”长晟嘴角还是上扬,只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云浮漫不经心道:“我就一个要求,别碰他。”
长晟笑了,“他自己送死,我拦得住?”
云浮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长晟,眼底没什么情绪。
他站姿松散,却在此刻分外具有压迫感。
一旁的奚流东终于来了兴趣,缓缓站起身来,圆溜溜的眼睛在两魔之间转了又转。
女孩的身高在云浮和长晟之间显得过于矮小,但认识她的人绝不敢觉得她弱小。
“你倒是深情。”长晟冷笑,“那天真死在他手上,我可不给你收尸。”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开,云浮笑了笑,“你不踩上两脚,我都谢谢你。”
长晟转身不再看他,“你和他真正在一起也不过一年时间,你这八百年才是个笑话。”
云浮懒得搭理他,走了。
奚流东用糖葫芦棒棒戳了戳长晟,“你真不杀他?”
长晟眼底晦暗不明,“他不死,云浮只会心慈手软。”
奚流东听完倒不意外,要长晟真表里如一,她才觉得奇怪。
“同甘”被云浮坏了,再往下的也废了,奚流东没事了,慢悠悠地也要离开。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长晟不怀好意地看向奚流东,“你弟弟要去当和尚了。”
他们魔族在值得一提的门派或者人身边都安排了卧底,唯独那些和尚里没有,先不提一个个的都是些心狠手辣,作恶多端的坏魔,整日在佛祖面前晃悠不说良心安不安,就说卧底在那里也要变成光头,整天念经、听经,吃的还惨。
就算那万莲禅院里确实有长晟想要的东西,长晟也有手段让一些魔去当和尚,但长晟能掌控一个个乖张缪妄的坏魔,最主要的就是他得魔心,他还是很讲道理的。
长晟不顾奚流东一脸“我裂开了”的痴傻样,真情实意地感慨,“不愧是我的右护法,实在贴心!”
奚流东的糖葫芦棒棒被她震成碎渣散落一地,她歪了歪头,“弟弟,光头?”
而奚流东的好弟弟根本不知道自家姐姐的崩溃,还在对着捡来自己的便宜师父两眼泪汪汪,“师父~小西还以为你不要人家了!”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从善见到自己乖巧的徒弟终于得到了些心灵慰藉,但一路来见过的血腥还是让他紧皱眉头。
他轻轻拍了拍奚又西紧紧抓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留守在月芽城外的众人看见他们回来原本还挺高兴,但看出来的各位都保持沉默,尤其是贺不留眼眶还红着,像是才哭过,众人也知道事情不妙。
姚寻野比崔有奚一行人晚到。看见城门口并没有多出其他人后,诧异地看向崔有奚。
崔有奚冲他摇摇头。
姚寻野懂了。他沉默了会,也开始说自己的经历,不过略去了他与云浮的爱恨纠葛。
崔有奚听完若有所思,“这射箭人有点意思。”
姚寻野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倒是贺不留闭了闭眼,嘲讽地念道,“言真。”
等他再睁开眼时,那些浓烈的怨恨和憎恶又消失了。
在送走了最后停留的从善和奚又西后,终于有言真弟子上前问:“大师兄,我们怎么办啊。”
“有我。”贺不留淡淡道。
贺不留是言真的顶梁柱,他这样淡然,那些言真弟子都有了希望,显而易见松了一口气。
贺不留忽然笑着看向他们,任谁看去,都是从前那个风光霁月的贺不留,永远温文尔雅,永远风度翩翩。
……
“哐当!”
这是剑被丢下的声音。
贺不留像是精疲力尽,有些瘫软地坐在一处台阶上,他双手反撑在地,姿势随意,目光无神地望向远方。
他的一边是奇松漫布的山墙,另一边却是云雾茫茫,只隐约能窥见一点高山轮廓,往后是言真的窄门,有些破败的建筑,应该是许久未经维护。
往前……
贺不留怔怔地看向前方,那是一条窄小的路,没有防护,是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的路。
路的尽头隐在云层里,贺不留看不清。
思绪像是飘去了很久很久以前,贺不留听见自己问:“为什么要修这么长又危险的路啊?”
有个声音积极地回答他的问题,“小师弟,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这是咱们老祖宗一开始就修的路,说是能走过这段路的人一定是心诚志坚的,还给咱们定下一个规矩!”
有人抢了他的话,冲贺不留热情地笑道:“凡过此路者,言真礼其上客,听其诉求,若与本门理念相背,送其礼品,尊其下山,否则举全门上下达其夙愿!”
是什么时候呢?
贺不留想苦笑,可他笑不出来。
鲜血漫了他全身,麻木充盈他整个灵魂。
衣衫破败,狼狈不堪。
奶奶告诉他言真从前是个好门派,所以贺不留觉得自己能带言真重头再来,一如当年。
他被言真捧着,生了傲气,就真的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
“你……你还不走吗?我是最后一个了。”身后有人问道。
说话者是个瘦弱的小少年,小心翼翼地躲在言真的窄门旁。
贺不留不动,也没有一句言语,满身血污,只话疲惫。
小少年从前遥遥见过这个天资卓越的大师兄挺拔的身影,那是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意气风发。
“贺师……贺不留!”
小少年鼓起勇气。
“江湖再见!”
又回寂寞。
贺不留迟缓抬头。
天高云薄,阳和景明。
却莫名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