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浮一停在阵眼上,那些诡异的红线就争先恐后向他涌来,姚寻野看得心惊胆战,云浮倒是不急不缓地任意那些红线拉扯他。
一眨眼的功夫,云浮就不见了。
姚寻野没有过多犹豫就走进阵眼,果然,一靠近就是让人窒息的声音,但姚寻野压制住身体本能的反抗,顺从地让那些红线牵扯他。
像是落入深渊,是急速的晕眩,红线逐渐包裹住姚寻野全身直到遮住他眼前最后一丝光明。
——
“妈妈,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呀?”软软糯糯的小女孩好奇地问。
“看见那个小哥哥没有?据说那是千年一遇的天才呢。”
“天才是什么?可以陪我过家家嘛?”女孩眨了眨眼睛。
妇女像是被孩子淳朴的语言逗笑了,她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你之前还想让小宝去试试,要我说啊小宝快快乐乐的就行了,也不用像隔壁老谢他们还要塞钱给那些人。”
她旁边的男人宠溺地看着她,“是是,娘子说的都对~你和小宝平平安安就是我最大的理想。”
周围很吵,但或许因为离得近了,姚寻野能清清楚楚听见旁边这一家人的交流声。
姚寻野冷静地扫视周围。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贺不留被言真带走的那一天。
大门派周围的城镇都会划定一个范围归这些门派管辖,保障安全又可以寻找人才,每个门派都有自己固定的时间去各个门派管辖的城镇转转,挑选修真人才。
言真或许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好天赋的弟子了,所以贺不留得到了言真的很大重视,就比如现在,小小的贺不留走在最前面,紧接着他的和他年龄差不多,是其他有灵根的孩子,再接着的就是将围观群众与他们隔绝开的言真弟子。
那些言真弟子一个个没个正型,嘻嘻笑笑,有的四处打量围观群众,不时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云浮生得高大,气质又有些与众不同,在人群里格外好认,姚寻野一抬眼就看见了他,他在最前面 。
但最让姚寻野注目的是他身边的一个小少年,小少年蹦跳着冲贺不留那个方向挥手,得到回应后,又偏头与身旁的女人眉飞色舞说着什么。
姚寻野在后面看不见女人的脸,但依稀能从时不时露出的侧颜看出那是一个娴静的美人。
不出意外,那个小少年就是贺不留口中的阿琛了。
姚寻野想起陈安琛刚才说的话,不由审视地看向那群时不时打量别人的言真弟子,果然就有几个弟子聚在一起,目光看向陈安琛母亲的方向,似在谋划什么。
陈安琛和他的母亲都在看着贺不留,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猥琐的视线。
姚寻野似乎明白云浮的目的了,他还记得他看过的那本阵集,让下阵者释怀是唯一的破阵法。
等言真的队伍离开月芽城后,密密麻麻的人群终于散开,姚寻野先前被挤得不好行动,现在松懈了些就马上向云浮追去。
云浮正不紧不慢地跟着陈安琛母子,像是注意到什么,忽然回头。
姚寻野急忙停下脚步,微微喘气,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悦,他像是被云浮的突然回头吓到,但没过多久就回过神来,在云浮的注视下慢慢走近他。
云浮微微愣神,姚寻野这副样子他从前见过太多次了。
面对少年期待的目光,云浮不由低头,依然继续跟着陈安琛母子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云浮的沉默也没有消减姚寻野的快乐。
他与云浮并肩而行,走两步就忍不住要用亮着星星的眼睛偷瞟云浮。
姚寻野的突然到来让云浮有些心不在焉,但他还是能够发现有个老头一直悄悄跟在陈安琛母子身后。
那个老头多半就是言真那伙人在月芽城的眼线,好方便他们□□心仪的妇女。
云浮看了看旁边,姚寻野嘴角始终上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个鬼鬼祟祟的老头。
“阿猛。”云浮突然开口。
“嗯?”姚寻野很期待地看着他
“月芽城的阵是我教他下的,”云浮始终盯着那个老头,“是你突然闯进来我怕伤了你才来解阵的。”
姚寻野笑容顿住。
陈安琛母子开开心心到了家门口,那个老头得到想要的信息就离开了,云浮就盯着陈安琛母子家紧闭的大门。
“为什么?”姚寻野眼眶通红,哑着嗓音问他。
云浮漫不经心笑了笑,“因为我爱你啊。”
像是不知道姚寻野在问什么。
忽然被姚寻野拉着往一个没人的地方走,云浮也没有反抗。
姚寻野按着他的肩膀,强压着自己的怒火,声音哽咽,“他是个孩子啊……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那是一个月芽城啊……那是千千万万条人命啊!!!”
“有多少无辜的人……只想平平安安的有个家啊……”
云浮若无其事地挣开他的束缚,向后靠着墙,嘴角散漫勾起,“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吗?”
这一次他正视着姚寻野,清清楚楚看见他眼里难掩的失望和痛苦。
“你到底是什么人?”姚寻野红着眼睛审视地盯着云浮。
“同甘”可是魔族的阵。是漩阳开放包容,门大物多,才难得有这些东西,他在锦澜城的时候就发现云浮身手不一般,但也只当云浮是什么厉害的散修,现在……他有了另一个猜测。
可魔族很早以前就被封印住了,如果他真的是……
姚寻野嘴角狠狠地抿成一条线,郑重地等着云浮的答案。
云浮轻笑,“你的心上人啊。”
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心脏又是一阵悸动,姚寻野生硬地将头转向另一边。
一看,姚寻野却又神色凝重。
“来了。”
云浮往姚寻野目光所向看了看,是那些言真弟子,周围人或许是平时也了解一些,没有多少人对这几个言真弟子的突然回顾感到惊讶,少数人还有些同情地看着那些言真弟子走向的人家。
云浮说:“不足挂齿。”
说完就向着那行人走去。
姚寻野凝重地看着云浮的背影。
云浮从不掩饰自己对他的爱,他也同样。
可爱不是一切。
他面色冷漠地走向纠打起来的几人。
来的都是些只会仗势欺人的废物,没有多大能耐,姚寻野心里正烦,下手狠厉,毫不留情,好一番威胁确保他们不会再来打扰陈安琛母子以后就让他们一瘸一拐地走了。
“阵什么时候能破?”姚寻野偏开头,冷漠地问。
“应该快了,我们现在是在“同甘”的阵眼里,也就是下阵者痛苦的来源,下阵者的潜意识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令他痛苦的经历来维持阵的运行,我们破坏了下阵者本应该经历的痛苦,阵自然而然就会被破解了。“
云浮早早就被排斥在外,只在一旁静静观看姚寻野的单方面施暴行为,不知怎的有些失神,姚寻野说了话,他才回拢意识。
像是印证他的话,忽然有白光笼罩世界,下意识地闭眼后,姚寻野再睁开看见的就是月芽城破败的景象。
姚寻野还没有彻底看清云浮的脸,却已经抓住云浮的手了。
“所以我这八年就是一个笑话?”姚寻野声音沙哑,他试图平静地说出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笑,可话一出口,就是浓浓的压抑和痛苦。
云浮将姚寻野与之交缠着的手凑近嘴边亲了亲,他目光直视着姚寻野,轻声道:“爱不是一切。”
姚寻野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像是想把人融进骨肉。
云浮神色不变,默默看着他。
“为什么?”姚寻野哑着声音问。
云浮凑近他耳边,“你猜到了不是吗?”
最后亲了亲姚寻野的侧脸,云浮就轻而易举地挣开姚寻野早已失去控制的桎梏,身形几换,又如先前一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