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钱。”旭惟平静地说。
阿吉登时怒了:“贱人!你没钱便没没钱,家里被灭门便家里被灭门,跟我们少爷有什么关系,这是想着强行让少爷给你交住宿费了?”说着便提剑。
岁朝声心里一惊,阿吉修为不低,若是旭惟磕着碰着了,岂不是不仅有可能拿不回来那一百两,还要倒贴进去医药费。
赶紧按住阿吉,忽地又觉得哪里不对,阿吉说的东西,他是不是在哪听过。
思索片刻,岁朝声想起来了。
难道,旭惟就是传闻中那个惨遭灭门,又被退婚的主人公。
先前他只在别人嘴里听过一耳朵,全然未想到,主角就在他身边,还是蹭了他银子的舍友。
一阵天旋地转,岁朝声眼前一黑,若旭惟竟真有这样的经历……
他看看旭惟身上的衣服,又联想起旭惟作为一个仙门弟子,还要在酒楼里惨兮兮卖苦力。
阿吉弯腰贴着岁朝声耳朵,恶狠狠道:“少爷,我看他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认错了,要不我把他打一顿,就算打了,他也肯定不敢跟仙门说……少爷?少爷!您怎么晕过去了!”
……
岁朝声忧郁地看着窗外,晨光似金似澄倾泻而下,他不觉得美丽,只觉得心痛。
因为,他派人打听过了,旭惟确实是一等一的穷小子。
若要攒够那笔钱,旭惟还得在酒楼里打工打上个一百年。
岁朝声疲惫地倒在床上。
自那日回来后,他便再吃不下东西,再睡不着了。
阿吉有些犹豫:“少爷,拿不回来便罢了,若是为它伤神弄坏身体,那才是真的不值得。不过一百两银子,还不如府中一道菜贵呢。”
“您若害怕旭惟偷偷向仙门告状,我便给他套了头再打他,绝不让他知道是咱们下的手。”
“您看看,现在黑眼圈多重,头发都焦躁了,方才我还量了你衣带呢,又宽了好几分。”
岁朝声充耳不闻,他好难受呜呜。
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好一阵,岁朝声蓦地坐起来,不行,一定还有什么办法!
他起身洗脸,脚步虚浮但精神抖擞地带着阿吉出门了。
绕来绕去,又绕到旭惟打工的那个酒楼。
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阿吉拉住一个小二问了片刻,回来道:“少爷,旭惟如今在后边挑水呢。”
岁朝声当机立断:“那就去后边看看。”
没人拦着,岁朝声很顺利地溜进后院,一眼看到了旭惟。
几个水桶躺在旭惟脚边,明明是正常大小,被他显得却小巧玲珑起来。
旭惟大概已经工作了不短时间,此时发尾略微湿润。
披着日光,旭惟捋一把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因为衣服并不合身,又沾了汗,随他动作,岁朝声隐隐约约能看见旭惟线条明显的腹肌,小麦色,还是八块。
岁朝声忽然灵机一动。
*
旭惟只略休息片刻,便接着干活。
他一连挑起好几桶水,鼻尖突然动了动,似乎嗅到一股香气。
若隐若无,并不浓烈。
接着,一双白靴停在他面前,靴面似乎隐着金线,看着便是极贵。
这阵子酒楼繁忙,旭惟一连几日未曾合眼,此刻阳光被金线反射,撞上他眼睛,刺得他有些晃神,于是他闭了闭眼。
待神智清明,他面无表情掀开眼皮,盯着岁朝声,并不说话。
岁朝声哈哈笑了两声,装作不经意:“旭惟,你锻炼得这么好,力气一定很大吧。”
旭惟:“?”
岁朝声图穷匕见:“不如你以工抵债伺候我,就算还了我的钱。”
岁朝声说话时,他身边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厮抱胸等待,没什么动作,也没什么存在感。但旭惟能感知到,那小厮看着脸嫩,实则已有金丹修为。
大概正是因为有这修为不凡的小厮在,岁朝声才敢撒那一戳即破、天价住宿费的谎。
旭惟脑中浮现出一副画面,那是他刚进仙门时撞见的,一个富家公子样的人教训小厮。
那公子拿着剑鞘,一个劲地往人背上敲,空气中满是沉闷声响,和那小厮抽噎的哭声。
旭惟早先便听说过,那些少爷们表面衣冠楚楚,背地里动辄拿手下人打骂出气,到了仙门,发觉果然如此。
他漫不经心地想,岁朝声,似乎是那个极富极贵、钟鸣鼎食之家的独子。
旭惟目光钉在岁朝声脸上,过了许久,直到把人盯得明显犹疑,方勾唇笑了笑:“可以。”
说话时,森白犬牙在唇间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