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丘就站在亭中,青色棉道袍的下摆沾了雪沫,头发束成道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少了训练营时的跳脱,多了几分道观弟子的规整,可眉眼间的软糯依旧未变。他死死攥着齐辙的袖口,指节攥得泛出青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眼眶先红了一圈,鼻尖被山风吹得通红,少年人的情绪直白又滚烫,欢喜与委屈撞在一起,声音打着颤,带着浓重的鼻音:“七七,我真以为你没了,呜呜呜,那会儿训练营里传遍了,说你被猫妖寻仇害死,我在宿舍闷了整整三天,零食都不想吃,师父给我寄的桂花糕摆着,甜香闻着都觉得堵得慌。我那时候恨死妖族了,白天练晚上修,一直就都想着要下山把所有作祟的妖物全除了,给你报仇。”
他说着,眼底翻涌着真切的怨怼,连握着袖口的手都绷紧了,指腹泛白,全然是被护在安稳里的纯粹,把所有恨意都归在了妖族身上,半点不知当年的真相。
齐辙站在他对面,黑色休闲装衬得身形挺拔,历经两年沉淀,少年人的青涩褪去,只剩沉稳温润。他望着海丘这副模样,心头沉沉往下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当年黟山的死局,联动局轻飘飘一句“猫妖复仇”便掩了所有阴谋。可这些扎根修真界的世家、门派,哪会半点风声没有,哪会猜不透内里的门道?不过是忌惮联动局的权势,心照不宣地装聋作哑,唯独海丘,被明心子护得严严实实,只怕是半点阴谋诡谲都没沾到,竟真的信了这套敷衍的说辞。
他本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不愿让这天真的少年卷进修真界的暗涌里,可看着海丘对妖族的执念愈深,这份错付的恨意终究让他不忍,缓缓开口时,声音被山风滤得淡而沉,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在海丘耳中:“丘丘,当年要杀我的,不是猫妖。”
海丘猛地抬头,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雪粒簌簌落下,满脸的错愕与不敢置信:“不是猫妖?那是谁?我记得他们说余酲眠就跟在你身边啊,能杀你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
“是联动局。”齐辙指尖微抬,一道芒刃打在亭边一株挂满雾凇的古松,松针上的冰屑瞬间凝实,又在须臾间悄然化开,冰屑簌簌落在积雪里,发出细碎的轻响,“记不记得猫妖第一次出现后我回来跟你们说,如果天地灵气复苏之类的话?那不是如果,是真的。灵气很快就会复苏,四十年后异族会踏足人间,我想推动全民修真,让每个人都有自保的能力。可联动局不信我,反倒从一开始,在进入集训营之前就忌惮我的力量,怕我乱了规矩才在黟山设下死局。我不过是假死脱身,如今回来就是要把全民修真的路,踏踏实实走通。”
齐辙本是公认的无灵脉可怜人,可刚才那一手分明就是金丹期才能施展的“法术”!海丘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少年人天真却不愚笨,他从来都知道联动局想要什么,也听出了齐辙话里的决绝。他这是要与联动局作对!可那是联动局啊,是绝对的正确,怎么敢的……他疯了吗?
海丘心里翻江倒海,想张口说要跟着齐辙,想拍着胸脯说自己永远站在七七这边,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白云观世代守着清静无为,从不涉入世俗纷争,师父明心子更是一生修心,从不让观中弟子沾惹权势斗争,他身为白云观的海字辈的关门弟子,不能由着性子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