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来成都,是在十二月中旬。
他是沈临渊大学时期的室友,也是沈临渊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老朋友。此人来成都出差,顺便来看沈临渊,住两天就走。
沈临渊很高兴,请他吃了火锅。
姜予比以前胖了一圈,头发少了半圈,但性格没变——话多、热心、八卦。三杯啤酒下肚就开始翻旧账。
"你还记得咱们大学时候吗?"姜予夹了一筷子毛肚,"你那时候整天闷头画图,不参加社团不谈恋爱,我还以为你铁树不开花。"
"后来不是开花了?"沈临渊笑。
"林晚啊——"姜予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么好的姑娘。"
"是我的问题。"
"你什么问题?心太软?对谁都好?"
沈临渊没有接话。
姜予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那个高中同学——叫什么来着——陆衍?他现在怎么样了?"
沈临渊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认识陆衍?"
"怎么不认识?你大学那会儿天天提他——'我高中最好的朋友怎样怎样',我跟你说,我对他比对林晚还熟。"
沈临渊苦笑了一下。
"他现在也在成都。"
"真的?"姜予眼睛一亮,"那你们见面了?"
"见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朋友。"
姜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了。
"沈临渊,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生气。"
"你说。"
"大三那年,你过生日。"姜予说,"你那天喝了酒,回宿舍之后说了一句话——你可能自己都不记得了。"
"什么话?"
"你说——'我有时候觉得,我最想见的人不是林晚。'"
沈临渊愣住了。
"我说过?"
"你说的。我当时以为你在说陆衍,但你们不是兄弟吗?我就没多想。"
沈临渊端着酒杯,没有喝。
姜予继续说:"后来你和林晚结婚,我随份子的时候,你还记得你请我帮你查了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账户上多了八万块,你让我帮你想是谁转的。"
沈临渊的手指收紧了。
"我想了很久,"姜予说,"后来有一次,我和周庭——就是陆衍那个同事——吃饭,无意中听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陆衍有一次问他,怎么用匿名账户转账。"
沈临渊的呼吸停了。
"我问周庭,陆衍为什么要匿名转账。周庭说他不知道,但那时候是十月中旬,陆衍情绪很低落。十月中旬——"姜予看着沈临渊,"你结婚是十月十七号吧?"
沈临渊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发抖。
八万块。匿名转账。十月十七号。
陆衍。
他早就知道了。他问过陆衍,陆衍说"不是"。
他又撒谎了。
和高中一样——雨夜把伞全倾向他,说"风吹的"。和毕业一样——偷偷改了志愿,说"来不及"。
他永远在撒谎。
因为他把真心藏在谎话后面,藏得太深了,深到以为别人看不见。
但沈临渊现在看见了。
姜予走了之后,沈临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高中三年,陆衍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九班门口的饭盒。
雨夜那把永远倾斜的伞。
篮球场上第一个跑过来的人。
天台上的月光和告白。
毕业夜之后的不辞而别。
每年生日的那条"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