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某私人庄园
典雅华贵的巴洛克兽脚餐桌前,雕花的纯银刀叉细腻精致,黑发的男子优雅地低眸,静静轻切着盘中羊排。
乌黑长发低垂在光洁的前额,落寞若斯。
男子英俊的脸上,表情淡漠无色。
“好吃吗?”
身旁的主位上,一位女子轻声问道。
只是淡淡地,他略微点了点头:“还好。”
“既然好吃就多吃点吧。这是我特地吩咐管家,专门为你准备的苏格兰羊排。今天清晨刚从爱丁堡牧场空运过来的,”边说着,仔细地端详着眼里的他,女子的眼中由衷流露了一丝疼惜之情,“你看看,这些日子不见,你比上次来又瘦了……”
说到这里,不禁微微叹了口气,她眼含忧虑地望着他:“孩子,你别嫌母亲罗嗦。有些话,这些年来我不知道已经对你说过多少次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虽然现在你还年轻,可是你要明白,无论在任何时候身体都是最重要的。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吸烟酗酒,每日熬夜,生活毫无规律可言,相比过去已经清瘦了许多。平日里你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呢?这么多年以来,你从来都是独自一人生活。除了管家和仆人们之外,身边从来就没有过一个真正关心你、疼爱你的人,去好好照顾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你要按时休息,规律生活,好好吃饭。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好吗……”
沉默须臾,静静地,对方低声开口:“我会的……”
顿了下,他淡淡道:“对不起母亲,让您担心了……”
摇了摇头,瑞亚轻叹了口气:“哈迪斯,我知道这几年来你一直深居简出,不问世事。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对此我无权干涉,也无能为力。然而,我毕竟是你的母亲啊。如此这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消沉下去,我……”
“母亲……”
淡然出声,打断了对方,他淡淡岔开了话题:“Cerberus呢?最近好象没有见过它……”
“Cerberus它……”
不觉迟疑了下,脸上悄然闪过几丝黯然,瑞亚轻轻垂下了眼睫:“它在上个月,已经走了……我担心你会难过,所以就没有告诉你……”
蓦然抬起头来,他看向母亲。
湖水般的目光里,写着淡淡错愕。
“兽医说,犬类的寿命一般只有十几年。Cerberus离开时,已有十五岁了。在同类之中,它的寿命已经算是很长了……”
说到这里,脉脉地看着眼前的他,瑞亚眼里忧郁深含。
伸出手,她轻轻握住了儿子的手:“Cerberus已经走了,那些逝去的已经永远逝去了。无论那些回忆曾经如何美好,我们如何对此恋恋不舍、难以忘怀,那些过去的一切,如今留给我们这些生者的也只有回忆了。就象你们的父亲,尽管现在的我也会时常想起他来。但是我的心,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坦然地面对这一切,不再感到哀伤。孩子,放手吧……不然,那些逝去的人,他们也不会安心的……”
只是静静地,听着母亲的话。
湖水般的眼里,宛如浓重夜色,渐渐沉郁。
这时,餐厅的门忽然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真巧啊,原来王兄也在。”
说着,来者信步走到长长的餐桌前。
身后的管家立刻为他抽出了,华贵的天鹅绒高背椅。
之后,来人大方地在冥王身边坐了下来。
望着面前的小儿子,瑞亚温雅地笑了:“波塞冬,你也来了?什么时候的航班,也不提前通知我一下。”
说着回眸,她对身后恭立的管家道:“劳尔,给殿下加套餐具。”
“是的,陛下。”
管家应声而去。
“今天上午的航班,刚到。请原谅,我只不过是想给您一个惊喜而已,母亲,”说着,看似漫不经心地,波塞冬轻瞥了眼身旁兄长,“今天真巧,没想到王兄也在。说起来,我们一家人已经好久没有象这样,在一起吃过饭了吧?”
表情冷淡,哈迪斯不置可否。
“是啊,真的很巧呢,”脸上露出了几丝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瑞亚欣慰地看着两个儿子,“都这么久了,大家难得相聚。这几天你们就在一起好好聊聊吧,哦对了……”
说到此处,似乎想起了什么,和颜悦色地,瑞亚再次转向了长子:“我邀请了爱德华公爵的女儿塞琳娜公主,明天下午来我们庄园作客。公主在音乐学院主修钢琴,她的钢琴弹得很好。哈迪斯,她听说你从小便学习钢琴。于是表示希望届时能够与你四手联弹,合奏一曲。到时候,我会为你们彼此引见。”
“请原谅,母亲……”
神情漠然,冥王冷冷开口:“明日下午我便将启程回去了。恐怕届时,无法接待您的客人了。”
说罢,放下手中刀叉,他站了起来。
转向瑞亚,哈迪斯略微颔首:“抱歉。我已经用好,先上楼了。”
之后,冷淡地,他转身离去。
身后,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母亲与弟弟。
微怔片刻,波塞冬无奈地一笑。
优雅地拿起刀叉,他轻轻切下了一块羊排。
* * *
维也纳的深秋,寒意飘零。
空寂的街道上,深瞳的帝王失却目的地漫步。
孤身一人,走在瑟瑟风里。
不知不觉中,似有凉凉水滴,落进眼中。
微微举眸,仰望无垠苍穹。
暗淡的天空,悄悄飘起了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