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旁的小男孩儿忽然开腔。
一把抱住母亲的腿,他撒娇地嚷了起来。
“艾瑞克,乖,不许闹。妈妈在和叔叔说话呢。”
柳眉微皱,希路达摸了下孩子的头。
之后面向对方,她得体地表示歉意:“真抱歉,小孩子实在是太顽皮了。时间也不早了,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吧……”
他目光清淡:“我送你们。”
“不用麻烦了,谢谢,”她殷红的唇边,礼貌地浮上了一丝微笑,“我家距离这里不远,我们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况且医生也说了,我现在每天都应该步行一段时间的。”
说到这里,她轻轻抬起了眼睛。
脉脉地注视着眼睛里的他,她斑斓的眼里渐有莫名色泽:“再见了,Jackie……”
顿了下,她微微地笑了:“记住啊……无论如何,你都要对自己好一点……”
清泽的眼中,苍茫淡淡,似水无痕。
静静地,他看着她的微笑。
她的笑容,象透明的天空。
纵使岁月流逝,此去经年。
澄清,依然如旧。
* * *
加隆长眠的墓地,位于人烟稀少的郊外。
不同于安葬米罗的联盟军部烈士陵园,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公共墓地。
凋零的法国梧桐树,暗淡的叶片,在秋风中片片飘逝。
枯黄的落叶,踩在厚重的牛筋鞋底下,犹若寂寞的回响。
独自,走在萧瑟的公墓里。
耳畔,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响动,与几声偶尔的鸟啼。
逐渐暗淡的天色下,他的心情亦如脚步般沉重。
这些年来,每逢周末,他都会独自来到这里。
无论阴晴雨雪,风雨不误。
有时,在离开这里之后,他亦会改道前往几公里之外的烈士陵园,看望长眠在那里的米罗。
如此,在繁忙工作之余前往郊外公墓,几乎已经成为他每个周末的固定习惯。
远离喧嚣的郊外,萧瑟的公墓,满目荒凉。
长满杂草的土地上,一块块平嵌于地的传统西式墓碑,历经岁月的风霜,而今依然默默地躺在那里。
在一块墓碑前,渐渐地,卡妙停下了脚步。
站在孤单的墓碑前,轻轻地,他低下了眼眸。
默默注视着眼中的墓碑。
深秋的黄昏,清蓝的眼里,苍郁渐如沧海。
慢慢地,他俯下身去。
单膝跪在地面,缓缓伸出手来。
小心翼翼地,他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土与枯叶。
渐渐,花岗岩的表面上,暗淡的碑文逐渐显现出来。
时光荏苒,岁月的流逝已让那些原本鲜明的碑文,有些模糊不清。
简洁的碑面上,只以暗金色的英文手写正体,简单地刻着加隆的英文全名,及生卒年月。
正文的下面,只有一行暗淡的小字——长兄撒加立。
深深注视着眼中,这行已不再清晰的字迹,卡妙忧郁的眼里点点寥落莫名。
加隆的碑文,出自撒加的亲笔手书。
一直以来,深谙上司心意的他,亦能体会对方当年之所以会将碑文如此简化的用意。
已被联盟军部官方正式否定的加隆,撒加并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弟弟,在去世之后依然背负着那些,他并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身份烙印。
因此,在攥写碑文时,他略去了加隆的联盟上校军衔,而只简单以名字作为碑文主体。
就这样,失神地看着上司当年的笔迹。
清蓝的眼里,渐渐荒凉遍野。
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曾几何时,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深秋。
他与他,并肩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曾经,那双苍蓝的眼睛,忧郁地注视着他。
轻轻地,对他说。
“原谅我,卡妙……你的心意,始终……我无法回应……”
温淡的残阳下,他轻轻地拥抱了他。
水蓝的眼睛,微笑地看着他,向他作最后道别。
想起了曾经何时,临终前的加隆,曾轻轻地握着他的手。
依依不舍地,对他说出最后的遗言。
“替我,守护哥哥……连同,我的那份,也一起……”
轻轻地,一点点地,闭上眼眸。
凄晚霞下,修长的睫毛,一点一滴,渐渐湿润。
苍茫的声音,飘落在深秋的尘埃里,伤痕终成烟。
“原谅我,加隆……你的托付,终究……我没有做到……”
手中,洁白的百合。
静悄悄地,跌落在无瑕的墓碑上。
随风,终飘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