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南城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
梧桐褪去初春的嫩色,铺展开满树深绿。日光斜斜切进教室,落在摊开的书页与试卷上,带着初夏滚烫的温度。教室后方的高考倒计时牌,静静定格在「30」。鲜红的数字刺目又郑重,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夏晚的模考成绩一次比一次好。数学从及格线爬到了一百一,英语稳在一百三以上,语文是她的强项,从来没掉过。班主任张老师找她谈了一次话,语气满是期许:「按这个状态,冲刺华西复院很有希望。」
夏晚走出办公室,嘴角噙着浅淡笑意,心底却始终悬着一丝紧绷。她比谁都清楚,模考的平稳不代表高考的稳妥,考场之上,一分之差,便是截然不同的前路。
林泽岁抬眼望见她回来的身影,把温好的水杯推到她桌前。
「张老师说了什么?」
「说我有希望。」夏晚落座,指尖抚过数学卷子的边角,语气带着一丝执拗,「可只是‘有希望’。」
「有希望就够了。」
「不够。」夏晚垂眸,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忐忑,「我要的是一定能。」
林泽岁没有再说话。他懂她的焦虑,不是无端矫情,是拼尽全力之后生怕落空的谨慎与不安。有些心魔旁人无法替她消解,他能做的,唯有长久陪伴,让她知晓自己从未孤身前行。
悄无声息地,他为她敲定了最后阶段的冲刺规划。
他翻遍她厚厚的错题本,将所有高频失误按模块分类梳理,逐一标注正确率短板,列成一张清晰的清单。没有宽泛的类目,每一项都是精准的薄弱点与对应的训练量。
「函数和导数是你的薄弱项,出错率最高。」他将清单推到她眼前,「每天三道专项题,做完给我核对。」
夏晚低头看着那张条理分明的清单,愣了一秒。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上周。」
夏晚微微一怔。上周她还深陷模考焦虑、心绪不宁,他早已默默为她铺好了前路。暖意悄然漫上心头,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咽了回去。
「想谢我?」他问。
「我没说。」
「你脸上写了。」
夏晚立刻低头佯装看题,耳尖却悄悄泛红,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晚自习的时候,夏晚做一道导数题,做了二十分钟,没做出来。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林泽岁拿过她的草稿纸,看了一遍。
「第二步换元做对了,但代入的时候符号错了。」
夏晚睁开眼,盯着他指的地方。确实错了。她把符号改过来,重新算了一遍,做出来了。
「你眼睛真尖。」
「你粗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语气平淡,却藏着纵容的温柔。
夏晚不再搭话,继续做下一道。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窗外夜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细碎光影落满窗台,温柔地裹住一室静谧。
夜里十点半,夏晚还想继续刷题,林泽岁却径直抽走了她的笔。
「回去睡觉。」
「还有一道。」
「明天再做。」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都会熬夜硬撑。」
夏晚无言以对,只好收拾书包,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
与此同时,许知曦的右手已然恢复得近乎如常。
医生坦言,她的恢复状态远超预期,可正常执笔学习,只需避免长时间握笔,每小时适时休息即可。许知曦认真记下医嘱,稳步推进复读备考。她的作息规律且刻板:清晨背诵英语单词,上午攻坚文综,下午攻克薄弱的数学,夜里整理当日错题。数学依旧是短板,她却不再急躁——她深知沉淀与坚持,远比慌乱内耗更有意义。
画室的练习也从未间断。
她画陆屿的次数越来越多,笔触日渐熟练。从模糊的侧脸到清晰的正脸,从生硬的素描到流畅的速写。她描摹他在甜品店低头局促的模样,勾勒他窗边沉默的背影,甚至凭着心底的想象,细细画出他身着军装的挺拔轮廓。
画室老人静静看了许久,终于低声开口:「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许知曦笔尖微顿,轻声应道:「嗯。」
简单一字,重逾千言。
老人不再多问,悄然转身离去。许知曦垂眸继续落笔,指尖依旧残留一丝微颤,却早已稳了大半。她渐渐能画出他独有的眼神——藏着少年的局促、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温柔。画完一张,她便换新的画纸,一遍又一遍,描摹着心底遥遥相望的人。
五月下旬,夏晚收到了周刊发来的邮件。
不是用稿通知,是一封《稿件录用及缴费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