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陆君实整个人一哆嗦，“大小姐……你怎么会……”

一阵夏风拂过，湖面起了涟漪。砚雪说道：“其实我的前十二年，一直处于一个梦中。在那里，我的名字叫项雪，楚国灭亡后作为项氏仅存的三人，流离于江东。如果那是梦，我却在梦中度过了一生。剑界某方面来说，也是梦一样的存在。”

“其实我也是。大小姐，这些话和别人说只会把我当作疯子。但也许，你可以。”陆君实慢慢坐起身子，与砚雪一同坐在湖畔。“我其实是一位帝王，国号为宋。只是一直到我七岁，都处于颠沛流离之中。”

“宋……但是周代宋国姓子、氏宋，而宋朝帝王姓刘，你却姓赵。”砚雪思索着。

陆君实露出了苦笑，“如果我说，我处在的宋王朝，是在本朝之后呢？”

“唔……那就可以理解啦。”砚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嘟囔了两句，“看来那鬼差也是奉令行事，并非在草菅人命。”

陆君实没听见砚雪的小声呢喃，他问道：“大小姐不会觉得惊讶吗？或者说，不觉得大逆不道么？”陆君实端详着砚雪俊俏的侧颜，心中有些许忐忑。

“不会啦。我也经常梦见以后的事嘛。”砚雪摆了摆手。“庄周晓梦迷蝴蝶，没有完全真实的所在。但习剑之人，剑为根本。在剑的领域，一名剑者总希望能够攀登顶峰。剑界也许并非是终点，而是起点。”

“并非终点，而是起点？”陆君实摇了摇头，一脸费解。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人的一生走完，鬼的一生却刚刚开始。也许第九剑心走完，剑界才刚刚开始。”砚雪拔出黑刀，细细凝视着。“倘若哪一天我不存于世，对我来说也许不过是刚刚开始。”

开元八年八月初四，夏风徐徐，几片桐叶飘过天极山巅，辰时的夏日透入山中松柏，照在这处决战之地。

南北武林分别各出五位代表，展开对决之战。

天极山巅围坐剑室派、江月楼在内的南武林一千三百名成员，而北武林中，砚家、北风派等皆列坐其席，云玄门除了云部剑师元道雁之外，不但来迟许久，还只到了一些年迈的成员，不足百人。

凤阳王并未前来，听说是参加当今圣上的宫廷盛宴。主持此次南北武林对决是凤阳王府的家臣，为保公正，还请来了安西黮海社作为公正。黮海社作为安西最大的武林门派，不问中原世事，一向以中立自居。

剑室派与云玄门参斗者，各列三丈见方的石台南北。

李陵北直直走向云玄门队列，元道雁正坐于松树之下，他笑了笑，“真没想到，贵门主是如此不负责任之人，他不但缺席这场对决，就连观战也不在。”

“门主只是晚到片刻罢了。更何况，他若不参战，那就正合你意，不是吗？”元道雁看了他一眼，“那天你在青云关下乘隙对门主下咒，虽不至伤，却也足以影响他功体。”

李陵北倒是看起来随和，直接坐在了元道雁旁边，“那么，云玄门主之下，云部、玄部两位剑师之地位与武功仅次之，暮剑师都已经上了，元兄，你怎么甘当旁观者？”

“何必明知故问。”元道雁眼神盯着李陵北的手掌，“且不说你在雾竹林布下的奇门咒术无解药，就算有，也不是这短短几个月就能恢复的。”

李陵北悠哉悠哉地靠着大树，“哎，这哪是明知故问，我观元兄气色甚好，以为早就恢复了呢，因此来此道贺。”

“令人作呕。”元道雁对此嗤之以鼻，愤而离场。

天极山另一端，列坐者皆着漆黑袍服，队伍中央，一位穿黑色圆领袍的中年人面容肃穆，端坐黑色木椅，胸前绣白十字纹路，代表砚家。

他身后站着一位八九岁年纪的男童和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皆与之有几分相似。

此人正是当今砚家家主砚清池，他望着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缓缓说道，“霰儿，溪儿，你可知爹为何带你们一同前来。”

男童沉默不语，少女则是接过话，“这场对决，对孩儿们的刀法大有裨益。云玄门主之下，有云玄双部剑师与风炎雪山四宗宗师，元道雁剑师因缥缈峰之伤而避战，四宗宗师以风宗宗师青莲实力最甚，因此云玄门以卿若笑、暮百里、青莲三人应战。雪姐还在西南八州坐镇，咱家实力最强的当属傅鸣沙统领和五弟砚零洛了，但五弟稍显稚嫩，如若对战剑室派的两位副掌门，未必是对手。南武林出战者为副掌门洪笛、副掌门荒箫、胜邪总司黑仲云、纯钧总司白季风、祝融掌门赵无焰。”砚家三小姐砚霰将之参展者的名单列出，她望着一旁看台上的砚零海、砚零沧。

砚零溪此时接过话说：“实力上可以说不分伯仲，很难说谁胜谁负，想必还有后手。这里也许不是主战场。”砚霰淡眉微蹙，略一思索道，“根据黮海社所说规则，双方顺序是一开始决定，顺序也已无法改变。即使双方都想利用实力差来进行田忌赛马，也未必现实。所以霰儿妄断，此战关键，似乎便已不在顺序。”

黮海社成员最后询问过暮百里、荒箫之后，定下了最后顺序。

首战，暮百里，荒箫。

次战，砚零洛，黑仲云。

第三战，青莲客，白季风。

第四战，傅鸣沙，赵无焰。

终战，卿若笑，洪笛。

暮百里，荒箫随之踏上石台，一者身披漆黑长袍，横握冷青色的波浪剑，沉默寡言，泰然自定。

另一者，浅青色衣衫，青锋横于前，风度翩翩，面带笑意。

二人简单作揖之后，剑出虽无声，刃气动四方。

“炎夔慑熔穴。”

“玄武剑阵，斗木獬纵横河谷。”

云玄门剑法贯彻极剑术之诣，旨在以战养战，以杀止杀，云玄极剑术分为七种，分别为雪、山、炎、风、阴、阳、灵。

此刻暮百里以灼热的剑风直冲荒箫各处要害。

剑室派剑法崇尚心剑术之道，旨在以剑止戈，以剑活剑，湛蓝的剑气如蛟如蟒，封住来者进攻。

双方皆是天下顶尖的剑者，一瞬间的交锋过后，顿时石台化作剑气碰撞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