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州城郊,艳阳高照之天忽然一阵黑风刮过,一片草坪上,凭空出现了两道人影。
叶风庭轻轻将昏睡的李见雪放在草坪,他看着身边的假砚雪,“看来你又私自行动了,第一狐影。”
戴着紫狐面具的假砚雪摆了摆手,“别这么称呼我,可以叫我泠旧。另外,影主可不知道你一切都是为了她,不过这样也好。”
“好……么?我倒是希望她能知道。”叶风庭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心头不太舒服。
泠旧坐在草坪上,幽邃的眼神望着苍穹,“也许她确实知道吧。不过突然被告知只剩七天寿命,换做是我也肯定不会信的吧?”
“叶某没料到她作为转轮王法相而出生,却能在十二岁那年用自身的意念将转轮王的意志逼出体内,令转轮王不得不先后依附在焱红尘、元道雁二人身上。但她作为本体的事实却无法改变,转轮王法相在人世存活越久,越会虚耗她本体的阴寿。如今只有剑界能救她了。”叶风庭从怀里掏出赤竹横笛。
泠旧若有所思,“七天之后,你在她身上刻下的长渊阵将会导转剑意。但倘若剑界通道在那时关闭,她身上的剑意会被长渊阵抽干,心力衰竭而死。而她正在着手封闭通道,你和她注定要一战。”
“所以砚雪,你肯帮助我们吗?”叶风庭问。
泠旧微微一停顿,随后摆摆手,“叫我泠旧吧。我呢,虽然不希望影主就这样死去,但我能做的很有限,影主不许我离开西南八州。今日能来助你,已是我瞒天过海的极限。”
“那么,泠旧……请你回答一个问题。那天在紫曦山,袭击我的第二狐影,是不是云玄门主焱红尘?”叶风庭用袖子擦了擦横笛。
泠旧叹了口气,“是,焱红尘已失忆,她现在只为影主而活。”
“那叶某终于明白了。”叶风庭似乎松了口气,“焱红尘的剑意已接近第九剑心,有剑界的影响,使得她即使阴寿将近也能存活一阵。这样看来只有一种解释,砚雪的剑意恐怕更接近……”
泠旧抬手抚着紫狐面具,“叶风庭,我也有一件事想确认。剑界倘若完全打开,你会变成什么样?”
“……”叶风庭沉默许久,随后转身,“如果你能掘出始帝陵,并将其中任意一尊兵俑带出陵墓,就会看见他很快就失去色彩并风化。”
泠旧那纤细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所以你才是真正领悟……”
“那又如何?人非人,剑非剑,既永生,犹未生。人间一日,剑界万年。当剑界完全开启,由于肉身早在九百年前寿尽,这副原本不存于世的身躯就会烟消云散,叶某之剑心彻底回归剑界,或在尘世任意剑心流转之处徘徊。而砚雪、焱红尘这些肉身还在的人,她们就能抗拒冥界的阴寿裁定,继续存活在世。”叶风庭语罢,抱起李见雪离去了。
泠旧听后,并未起身,而是陷入久久的沉默。
她缓缓摘下面具,躺在草坪上吹着夏日的清风,任凭长发缭乱,也不及内心千头万绪。
面具上的一滴凝珠,被夏风吹散。
夜色之中,元道雁抱着重伤的陆君实正匆匆赶路。
迎风飘来了似是栗子的清甜。
“元剑师,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回门派?”月色下,墨衣少女立于十步之外的前方,朗声说道。
元道雁放下陆君实,面无表情地答道:“正要回天门,不知砚大小姐有何指教。”
“倒也没什么,只是这里……并不是回云玄门的路呀,元剑师。”砚雪转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妙之色。
元道雁眼中寒光一掠,手已经按在剑柄之上。
“唰!”却见砚雪以诡异的速度接近,不到眨眼的瞬间,在黑刀出鞘之刻,刀尖已抵在元道雁咽喉处。
砚雪轻声说道:“嘘,别紧张。若真要战,你不是本小姐的对手。”
元道雁却没有放下按剑的手,语气依旧冷冷,“你也不可能对我动手。”
“哦?是嘛?”砚雪手中的黑刀又挺进了一分,元道雁咽喉之肤已然见血。“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把陆君实交给我来治疗。”
一阵夏季的凉风吹拂而过,令人略感森森凉意。“我相信就算杀了你,你也有办法干扰天极山之局。但是,短时间内你未必能找到更合适的宿主。”
元道雁沉默片刻,松开了触剑的手,“可以。但我要你立字据,天门山对决之后,无条件将他放还。”
“可以。”砚雪微微一笑,收回了黑刀。
夏夜苍穹,群星璀璨。墨衣少女正坐于翡翠湖畔,仰望着夜之星河。
“你醒啦?”陆君实缓缓醒来,此时此刻他正枕着砚雪的双膝。
砚雪垂眉看着他,俏皮一笑,“舒服吗?”
“还好吧。”陆君实疲倦的眼神呆呆地仰视着砚雪。“只是,似乎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左臂是不是已经不疼了?”砚雪问。
陆君实一怔,“大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左臂时常疼痛?不过今天好像没有感觉了。”
砚雪点点头,望着静谧的湖面,陷入了沉思。
“大小姐。”陆君实伸出左臂,“剑界,究竟是什么啊……”
砚雪飘浮的神思回到了陆君实身上,她轻轻摸了摸陆君实的额头,“有时候总觉得你和我小溪弟很像。剑界吗……其实就是永生呀。”
“永生?可是有人和我说过,世间从无永恒。”陆君实不解。
砚雪扑哧一笑,“人间一日,剑界万年。千百年的岁月对于人世来说也许算不得永恒,但对于一个仅有百年寿期的常人,那就是永恒。你说对吗。赵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