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过关】
婴儿般的啼哭再度炸响。这一声,是哭,也是怒。
钟之远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后退半步:"疯了……这畜生,还想翻天?"
粉圆子朝前走了一步,,大地震颤。那双小眼睛里映着渊底的赤影与火色,却干净得吓人。
——乱石堆的那头,魏无尘忽然笑了。
粉圆子回过头,看了魏无尘一眼。
"哇。"
感觉自己的灵宠出息了,可帅呆了!
魏无尘伏在草浪里,用尽全力撑起半个身子——手指,抠进泥里。一寸,一寸,,往花树的方向爬。
右眼,先前被白电擦过,此刻一片血红,怎么也睁不开了。
"四——"
狰暴怒,独角疯狂砸落。粉圆子硬生生挨着,粉色的鳞甲片片崩裂,渗出金色的血,一口咬住横扫而来的巨尾。
就是现在——尾巴被咬住的空当,狰的颈侧,空了。
"三——"
魏无尘蹬地,腾身——半空,被回卷的尾风扫中。整个人横着飞出去,重重砸在花树根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树皮上。
指尖,离那颗土色石头,三尺,像隔着一整条命。
独角上,惨白的电光被激得轰然炸开 —— 一道电弧顺着粉色的血痕蹿出去,正擦过伏地爬行的魏无尘右眼。
她闷哼一声,那只眼,霎时一片血红。
"一——"
魏无尘扑了出去。指尖,离石头,一尺。身体,先于意志,熄火了。
半空里,力气像退潮一样撤走。眼前的天地,斜着,黑下去。
——就差一点。
时间,忽然慢了。慢到能看清泥地上溅起的血珠,一颗,一颗,悬在半空。
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从乱岩后冲了出来,是瓷雍。断岩里,那卷被朱笔改过的图。
"大道是给人走的,不是给人赶的。"
"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饿了吧?多吃点。能吃多少,吃多少。"
一句句曾经的话闪过,瓷雍的眼睛,亮得吓人。
三年半了,功力三层,纹丝不动,全山的笑柄。
可他瓷雍,今天偏偏要赢一次,不赢给自己,赢给那个说"你研究的东西,我们都用得上"的人。
"无尘师弟——!!"
一声吼,瓷雍凌空扑至,左手一捞,把岩根下那头血狼夹进臂弯;右手,稳稳攥住魏无尘坠落的腕子——
抡圆了,往前一送。
指尖——点上那颗土色的阵眼石。
"叮——————"
白光,轰然炸开,那是吞没天地的白。
魏无尘在白光里回头——最后看见的,是瓷雍。
那个人抱着狼,往反方向坠下去。
坠入狰巨爪罩下的那片阴影里,还在笑。嘴一张一合,说了四个字。
无声,只有口型。
"我,赢,了,吧。"
——原来从那个纸包起,他就在布这盘棋。
把珍宝一口一口喂进灵宠的肚子,把唯一的活路,一寸一寸算到今天。他出不出得去,不要紧。只要无尘师弟能出去——带着粉圆子出去就行。
白光,吞没了一切,怀里一沉,粉圆子缩回了巴掌大,蜷成一团,昏死过去。
——光门边上。钟之远一只脚已经踏进光里,鬼使神差地,回头。
他看见了那一送,看见了白光。
看见了阴影里那个坠落的、三层功力的废物。温文尔雅的脸,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
"……废物。"
"也配——?"
掌心,那只随身的小玉瓶,"咔"的一声,捏得粉碎。
药粉混着血,从指缝里簌簌地漏。钟之远闭眼,再睁开,已恢复如常。收脚,转身往回走。衣袂掀起半分波澜。
——竹渊高台,正午。
光门只剩最后一线的时候——白光一闪。
一道血淋淋的身影,从光门里被吐出来,砸在青石上,滚了三滚。不动了——满场,死寂。
宇涵师兄第一个冲上去。三指搭上腕脉,这位从来冷着脸的大师兄,指尖猛地一颤。
经脉,断了六成。右眼不妙……青石上的人,嘴唇动了动。
"……瓷师兄……他。"
声音,细得像一根线。
"还在里面——"
【吞渊吐宝】
宇涵师兄的手,紧了紧,皱眉。
"哈哈哈哈——"岳巫山的笑声,先响了。
"出来好啊。"
"凡躯二层,经脉断了个七七八八,一只眼看着也废了——师弟,你这徒弟,竟也能捡回半条命,已是万幸。"
鸠山弟子,一片死灰。
"听说没有,出关的人,都要清点秘境带出的珍宝。"
"麟波派那位姑娘带了一株六叶还魂草,已是难得——"
"难得什么。你看那个。"
妙雉春立在原地,白袍的下摆,被渊风掀起,又落下。
就在这时——"嗝。"
一声小小的、粉粉色的嗝响起。
魏无尘的衣襟动了动。粉圆子探出脑袋,晃了晃,黑豆眼里噙着两大包泪,肚皮一鼓一鼓,咕噜作响。
妙雉春皱眉,俯身。
岳巫山嗤笑:"怎么,这小东西,刚才不是还挺嚣张?现在现原形,怕是要吓破胆了——"
"哐————!!!"
吐了。
光。虫。
一颗一颗,七彩的虫子,活蹦乱跳,落地即钻。
一把一把,发光的种子,沾土就亮。
一汪一汪,封在透明膜里的泉水——秘境深处的灵泉,隔着膜,咕嘟咕嘟地冒泡。
甚至——一小团云,那是真的秘境中独有的旋转云,看着像漂浮的冰淇淋。巴掌大,在半空翻了个身,"轰隆"打了个小雷,悠悠往远处飘。
被妙雉春一袖子捞了回来。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鸠山的小弟子,结结巴巴地在数:
"三……三十……三十五……四十……四十二种——"
"无尘小师弟一个人,四十二种!"
鸠山的弟子,人人带伤,人人狼狈——可人人手里,都死死攥着东西。
"还、还有其他师兄弟一起的——"
"二十一种!"
"鸠山一门,六十三种秘境珍物!"
满场,炸了。
"这些可都是狰狨秘境独有的物料!外界千金难求——"
各派修士的眼神,从羡慕,到眼红,到怀疑人生。进秘境,别人九死一生。这位倒好——一只兽,替人捡了一路的宝。
青石上,魏无尘咧了咧嘴,声音细得像线,却一字不落: "它天生贪嘴,见灵物就吞 —— 进渊第一天就开始了。"
"瓷师兄后来发现了,索性借喂食的掩护,把大家的东西,也喂给它存着。"
"权当…… 替鸠山攒家底。" 满堂,轰然。
白光吞掉魏无尘的那一刻,钟之远立在乱石上,掌心的碎玉混着血,簌簌地漏。然后他听见了闭合的钟鸣。
天穹的光缝,开始收窄。他转身要走——余光,扫见了乱石底下,那半截青灰色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