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尘低头看它,小声说:
"以后就跟着我吧。"
"你我有缘。"
粉色的小东西在魏无尘胸口微笑着蹭了蹭。
回山路上,瓷雍的神情,少见的严肃。
"小师弟,今天赢得险。我得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小比的赛制,你可听清楚了。"
他压低声音,"云台上,明令禁用外物——符纸、暗器,一概不许带上去。比的,是实打实的内力和本门艺业。"
魏无尘的脚步,停了。
"兽灵呢?"她忽然问,"自己认主的,能带吗?"
瓷雍一愣:"自家认主的,自然可以带……你该不会——"
话没说完,她怀里水囊口"啵"地一声轻响。
粉色小家伙凭空游了出来,在半空里优哉游哉地打转,尾巴一甩一甩,嘚瑟得不行。
瓷雍:"……你这小家伙,看上无尘师弟了?"
"噗——"
一嘴水柱,精准糊了他满脸。
"呸呸呸!"
瓷雍撸起袖子追着抓,抓半天连尾巴尖都碰不到,"你这破小孩,一点也不听话!师弟别要了,糟心!"
粉色小家伙躲到魏无尘身后,冲他吐出舌头:"略略略。"
"你们俩,别闹了。"魏无尘把它捞回怀里,"说正事——瓷雍师兄,我还得问你。"
"问。"
"禁了符纸、暗器,"她一条一条地数,声音很平静,"溯回,画形成物——都是辅助的玩意儿,打不了硬仗。以我现在这点底子,别说前十,能不能活着下云台,都难。"
夜色漫上来。怀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
"那要赢,"她慢慢开口,"得学什么?"
瓷雍伸出两根手指。
"点睛。入画。"
"本门的真东西。点睛一笔生灵,入画一步一境——可那是内门嫡传才有资格碰的技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全山上下,师傅只教过一个人。"
魏无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瓷雍没答。
山道尽头,神羽居的灯火隐约可见。
而北坡的方向,一片漆黑。
回山那一夜,魏无尘没睡好。
"那人如今在哪?"她追问。
瓷雍支支吾吾,脚底抹油:"反、反正不在山上……睡了睡了!"
【金少叫阵】
她躺在榻上,盯着帐顶。枕边,粉圆子摊开四肢,呼噜打得又软又甜。
腕上鸦牌,忽然亮了一线。
“本王劝你,先睡觉。”
“为什么?”
“点睛耗的是本命灵力,入画玩的是画境即心境。”
他懒洋洋的,一桩一桩数,“这两样,是人家压箱底的嫡传艺业。你今日才进门第几天?凡躯,二层,经脉比纸还薄——上去就讨这个?换你是画圣,你教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教?”
“本王不知道他。”
九王爷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情绪,“本王知道你。你的斤两,本王隔着鸦牌,三百里内都称得出。所以把丑话放在前头:明日这一跪,八成要吃闭门羹。”
魏无尘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就跪到他想教为止。”
鸦牌那头,静了静。
九王爷低低笑了一声,"随你。"
第二天一早,魏无尘跪在了飞白殿前。
从辰时,跪到午时。
殿门一直没开。
不喊,就跪着。云海在身后翻涌,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几乎要探进那道紧闭的门缝里。
粉圆子从她衣兜里探出半个脑袋,又被她按了回去。
日头爬到正中的时候,殿门终于开了。妙雉春走出来,一身白袍,看都没看她,径自往廊下走。
"师傅。"她开口,声音跪得有些哑,"我。"
"想学点睛和入画?"
"你的资质,"妙雉春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恐怕。"
"心力还不够强大的人,进去,就容易出不来。"
他侧过脸,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扫:"你连驰澜的泉水都接不住。"
"回去吧。"
白袍拂过廊柱,梅香一闪,人已经不见了。
魏无尘跪在原地,跪了很久。膝盖从疼到麻,最后没了知觉。
她想起很久以前,现代的那次会议。想起主策敲着她的画稿说"美术别碰剧本",想起所有人都笑她异想天开,想起每一句"你不行"——
原来换了天地,还是有人对她说这四个字。
魏无尘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行。"
对着空荡荡的廊下说,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稳:"你说不行,走着瞧。"
山下,漓都,聚修楼。
魏无尘本来是来吃东西压火气的,瓷雍跟着,说是"赔罪",其实是来蹭饭。
刚坐下,二楼就吵起来了。
"魏无尘?就那个鸠山的小弟子?"
说话的是个锦袍少年——金不换少爷,腰上挂了七八件法器,金晃晃一串,走路叮当响,满脸写着四个字——家里有矿。
"杀了千年赤蟒?哈!"
他一拍桌子,整层楼都在震:"赤蟒是封在妖洞里的凶物,连内门师兄都不敢近身,他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杀了?编故事也不打草稿!"
同桌的人陪笑:"金少爷,传闻嘛……"
瓷雍"呸"地吐出嘴里的草根,压低声音跟魏无尘咬耳朵,一脸不屑:"七八件?就一件真货——腰上那面照骨镜。"
"黑市里淘出来的旧物,听说能照破画皮幻象,金家当传家的宝贝供着。剩下全是镀灵的仿品,唬外行用的。"
"金家这两年暴发户做派,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
怀里的赤髓珠贴着心口,温温地发着热——雪夜炼药那夜得来的,到她怀里,就没凉过。
"传闻?"
金不换嗤笑一声,环视全场,提高了嗓门,"本少爷前脚刚花三千墨晶买了'赤蟒已死'的密报,后脚就听说赤蟒的赤髓珠让个毛孩子捡了漏……"
他猛地一拍桌子:"听说那小子今日就在楼里——哪位是魏无尘,站出来,让本少爷开开眼?"
满楼寂静。
角落里,有人正埋头扒饭,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
瓷雍看不下去了。
他"腾"地站起来,草茎一吐,指着那桌方向,嗓门比金不换还亮:"我兄弟就是!怎么着——自己立不了大功,就嘴碎乱说?我兄弟人就在这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哗——
满楼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那个埋头扒饭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