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出自通】
九王爷缓缓道,"本名早没人叫了。它认心——恶人揣着它,它便随恶人生杀予夺,为虎作伥;善人揣着它,就是个黏人的孩子。"
他顿了顿。
"落在旁人手里,本王要寝食难安。落在你手里——"他轻轻一哂,"罢了。小比在即,全当你多一个帮手。"
魏无尘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他话锋一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尚未进化完全,巨形态撑不了几息,日后得慢慢养着、升着阶,急不得。"
"嗯,养着呗,反正不挑食的样子——"
"还有。"
九王爷打断她,"它天生带一股子'嘲讽'气,招灾惹祸的命格。"
"你带着它,从今夜起,倒霉事只会多,不会少。"
魏无尘撇嘴:"九王爷这话,跟山下算命的刘半仙一个腔调。我一个堂堂正正的画修,不信这个。"
"随你。"
九王爷淡淡丢下两个字,鸦牌的光,暗了。
半个时辰后,魏无尘信了。
先是路边的山魈,红着眼睛从树上一头栽下来,直奔她的怀里;然后是草窝里的刺猪,炸着满背的硬刺滚过来;再然后,三只赤尾貂、一窝青牙獾、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双头蟒——
全冲着她胸口来。
那架势,不像抢人,倒像跟她怀里那团粉汤圆有八辈子的仇。
"又来?!"
魏无尘一脚踹飞山魈,反手一斧背抽翻刺猪,定身符拍在双头蟒的左头上——符纸"腾"地烧掉半截,她心疼得直抽气,补了一斧才了事。
怀里,粉圆子睡得四脚朝天,肚皮一起一伏,呼噜打得震天响。
"你还睡?!"
魏无尘气得两根指头把它拎起来晃了晃,小家伙迷迷糊糊睁开眼,冲她甜甜一笑,扭头又睡。
"噗——"它脑袋一歪,还冒了个粉色的鼻涕泡。
"……"
行吧。
杀到后来,魏无尘整个人都麻了。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靴子糊满了妖血,瓷雍躲在三丈外的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给她喊加油,喊得抑扬顿挫,就是不下场。
"师弟!左边左边!"
"后面还有一只!"
"好斧法!"
魏无尘:"……你行你上啊!!"
"我不行!"瓷雍答得理直气壮。
一波又一波,杀到月上中天。
最后一头青牙獾倒下的时候,魏无尘拄着斧头直喘 —— 忽然,丹田一热,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自行转了三圈,"嗡" 的一声轻响,周身气息陡然一沉又起。
进阶了。
二层。
魏无尘:"…… 什么?"
她累死累活卷了这么久,一层巅峰卡了多久,今天被一群妖撵着跑了半宿,就这么……
二层了?
"哈 ——" 腕上鸦牌,毫无预兆地笑了。
笑得魏无尘头皮发麻。
"九王爷!"
"嗯?"
"你这个坏人,是不是早就知道?!"
魏无尘咬牙切齿:"它这 ' 嘲讽气 ' 招妖 —— 你早知道!你就是不说!"
"本王只是 ' 没来得及 ' 说。"
"…… 哼!"
"被追半宿就突破了?" 鸦牌凉凉开口,"本王还以为你得多跑几趟。"
"……"
"就不想问点什么?"
他慢条斯理,"比如 —— 为什么你卷了三个月纹丝不动,让妖追半宿,反倒通了?"
魏无尘一噎。…… 还真想问。
"想不通吧。"
九王爷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你平时打坐,气到经脉尽头就堵 —— 你越想它通,它越堵,这堵有一半是你自己 ' 念' 出来的。今晚你满脑子就俩字:活命,把 ' 想要突破 ' 那点心思忘得一干二净 —— 它自己就通了。"
"…… 这算什么道理?"
"再想想你这一路怎么杀的妖。"
"用斧头杀的。"
魏无尘一愣。
"你一路 ' 记' 妖的轨迹、记地形、记月光 —— 拿画修的眼在 ' 画',神思跑得比腿快,灵气跟着神思涌。"
他淡淡总结:"你这不是练出来的,是 ' 忘' 出来的。心一空,气自流。"
魏无尘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外面那些修士,闭关、服丹、拜名师,想尽法子都摸不到进阶的门;你倒好,抱着个粉汤圆杀几波小妖,二层了。"
"…… 这福气给你不要啊?!"
【只教一人】
"消受不起。"
"你消受得起!这感觉 ——"
"天意让你过关。" 他接得飞快。
"…… 行行行,九王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在下佩服,佩服。"
"那是自然。"
九王爷的声音里透出一点极淡的笑意,"且当你真心夸本王。"
魏无尘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下一秒,腕上鸦牌骤然亮起,暖光透过衣袖。
她只觉眼前一花——
半空中,一道朱红色的符纹凭空浮现,笔走龙蛇,悬在粉圆子头顶三寸。符成的一瞬,无火自燃,烧作点点金红色的光屑,洒落下来,没入小家伙粉色的脑门。
粉圆子"咕噜"一声,翻了个身,挠了挠肚皮,继续睡。
魏无尘愣住:"……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
"只是让它那身气,随了你的念。往后招不招妖,全看你想不想 —— 由你。"
魏无尘皱起眉:"你有这法子,怎么不早用?!累死我了!"
"之前用了,你还怎么进步?"
"……"
"二层了。"
他提醒她,语气悠悠,"半个时辰前,你还不信刘半仙。"
魏无尘瞬间没了脾气。
她低头看看怀里睡得香甜的粉圆子,又看看腕上那枚温热的鸦牌,半晌,憋出一句:
"行行行,都是九王爷安排得好。"
"嗯。"九王爷坦然受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它离本王的牌子远点。"
"为什么?"
"……它刚才对着本王,吐了舌头。"
魏无尘低头。
粉圆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扒着她的衣襟,冲腕上的鸦牌,做了个一模一样的鬼脸。
"略略略。"
——哨子唤来的兽,认心不认人。
它通灵,辨得出谁善谁恶,对善人,它只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