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叔,陆叔,吃饭了。”林念把食盒放在桌上。
沈晗睁开眼睛,陆止安也睁开眼睛。
两个人从躺椅上坐起来。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扶着扶手,撑着拐杖。
“今天吃什么?”沈晗问。
“小米粥,咸鸭蛋,炒小白菜。苏妈教我的,她说你们爱吃。”
沈晗点了点头。
他端起碗,手在抖,粥洒了一点。
林念想帮忙,沈晗说:“不用。”
他慢慢地喝,一口一口的。陆止安也慢慢地喝。
两个人吃了一个小时。粥凉了,又热了一次。
林念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沈叔,陆叔。”
“嗯。”
“你们要好好的。”
“会的。”沈晗说。
林念没再说话。她把碗收走,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晗和陆止安又躺回了躺椅上,手握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念擦了擦眼泪,走了。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
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风吹过来,很冷。
沈晗和陆止安不能在外面晒太阳了,搬到了屋里。
他们坐在火炉边,手握着。火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飞溅,映红了他们的脸。
“安安哥哥。”
“嗯。”
“春天,花还会开吗?”
“会。月季春天开。你种的那些,年年都开。从没断过。”
“我可能看不到了。今年冬天太冷了。”
陆止安的手握紧了他:“能。一定能。你还能看很多个春天。”
沈晗没再说话。
春天来了。月季开了。
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白色的,满园都是。
沈晗坐在轮椅上,陆止安推着他,慢慢走到花圃边。
沈晗看着花,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
“开了。”沈晗说。
“嗯。”
“好看。”
“嗯。比你种的第一年还好看。”
“和你一样。”
陆止安蹲下来,把脸埋在沈晗的手心里。
沈晗的手很凉,但很软。
“安安哥哥。”
“嗯。”
“你哭了。”
“没有。”
“你手湿了。”
陆止安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沈晗靠在陆止安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轻,很慢,慢慢地,慢慢地,停了。
陆止安没有动。他抱着沈晗,坐在火炉边。
火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窗外,月季的花瓣在夜风中飘落。
陆止安低下头,在沈晗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下辈子,我找你。你等着。别跑太快,我年纪大了,追不上。”
他闭上眼睛。
风吹过院子,月季的花瓣飘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像一场小小的花雨。
第二天,林念来送饭。
她推开门,看到沈晗靠在陆止安的肩膀上,两个人都闭着眼睛。
她以为他们睡着了。
她走过去,轻轻地叫了一声:“沈叔。”
没有回答。
她又叫了一声:“陆叔。”
没有回答。
她的手开始发抖。她伸出手,摸了摸沈晗的脸。凉的。
她又摸了摸陆止安的脸。凉的。
林念跪在地上,哭了出来。
哭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阿九的女儿——林安的女儿——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跑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像小时候林归跑步那样。
后来,林念把沈晗和陆止安安葬在湖心岛的花圃边。
两座坟,并排。坟前种了两棵月季,一棵红的,一棵白的。
红的代表沈晗,白的代表陆止安。
花开的时候,红的和白的花朵在风中交缠在一起,像两个人牵着手。
林念说,这是苏妈教她的。
墓碑上刻着——
“沈晗,生于1999年,卒于新世界六十年。陆止安,生于1997年,卒于新世界六十年。他们于末世相遇,相爱,相守一生。安晗。”
林念每年春天都来看他们。带着月季花,带着酒,带着苏糖和阿九的照片。
她坐在坟前,跟他们说话。
“沈叔,陆叔,今年月季开得很好。红的特别红,白的特别白。苏妈和阿妈在那边也很好。你们要是在那边遇到了,帮我问个好。就说我想她们了。”
风吹过花圃,月季的花瓣飘落。
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白色的,落在坟前,落在林念的头发上。
林念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有一朵云像两个人牵着手。
她笑了。
“下辈子,你们还要在一起啊。”
风吹过来,花瓣飞起来,像是有人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