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唱你最拿手的!”
“那就唱《朋友》。”
音乐响了。老鬼放的,音响不太好,有杂音。
卫骁开口唱——“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第一句就跑调了。跑得很远,像脱缰的野马。
第二句也跑。第三句跑得更远,已经到了另一个山头。
声音很大,大得盖过音乐,震得音响喇叭嗡嗡响。
老吴捂住了耳朵。老鬼捂住了耳朵。小马也捂住了耳朵。
周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马博士低着头,假装在切水果。
陈秀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到歌声,又退了回去。
沈晗面不改色。陆止安面不改色。俩人坐主位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糖笑得弯了腰,趴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但忍住了”的表情。
卫骁唱完了,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老吴拍了两下,老鬼拍了两下,小马拍了两下。
沈晗没鼓掌。陆止安也没。
卫骁说:“谢谢。”
老吴说:“下次别唱了。”
卫骁说:“为什么?我觉得唱得挺好。”
老吴说:“你心里没数?”
卫骁没再说话。
电视前,卫骁摸了摸鼻子:“其实还行。至少没忘词。”
老吴说:“不行。”
卫骁没再说话。
第五个画面:沈晗和陆止安切蛋糕。
蛋糕很大,五层,苏糖和陈秀兰做的。
底层白色奶油,第二层粉色,第三层黄色,第四层绿色,顶层红色。
每一层都裱了花,还写了字——“安晗”。
沈晗拿刀,陆止安握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起切下去。
蛋糕切开了,奶油溅出来,溅沈晗脸上,鼻尖沾了一坨白色。
陆止安没笑,但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沈晗脸上的奶油,然后放进自己嘴里。
“甜的。”陆止安说。
沈晗看着他:“你吃我脸上的奶油?”
“嗯。”
“脏。”
“不脏。你的脸不脏。”
沈晗没再说话。
陆止安又伸出手,把沈晗鼻尖上剩下的奶油也擦掉了,又放进嘴里。
电视前,苏糖尖叫了一声。
“你们俩!这是在婚礼上!全世界都看着呢!”
沈晗看了她一眼:“这是花絮。全世界没看到。”
苏糖说:“花絮也不行。太腻了。”
沈晗没再说话。
第六个画面:来福。
来福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捡骨头吃。
钻到沈晗脚边,沈晗低头看了它一眼,给它一块骨头。
叼着骨头,钻到陆止安脚边。陆止安低头看了它一眼,摸了摸它的头。
来福摇了摇尾巴,继续钻。
钻到苏糖脚边,苏糖给它一块肉。
钻到阿九脚边,阿九摸了摸它的头。
钻到林北脚边,林北没理它。
它蹲林北脚边,等了一会儿,林北还是没理它——因为他喝醉了,趴桌上睡着了。
来福走了,尾巴夹着。
电视前,苏糖说:“来福真可爱。”
沈晗没说话。
来福已经不在了,但它的坟还在花圃边,那棵月季每年都开,今年开得特别大。
苏糖眼眶红了。
第七个画面:林念。
林念坐林北旁边,手里抱着捧花,就是她从苏糖头顶抢到的那束。
看着捧花,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拨弄花瓣。
林安坐她旁边,比她高半个头。
“你喜欢?”林安问。
“嗯。”
“以后你结婚,我送你。送比这个大的。”
林念脸红了:“谁要你送。我自己买。”
“你买不到。这是沈爷爷种的月季,外面买不到。”
林念没说话。把脸埋在捧花里。
电视前,林念的脸也红了。
林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归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林念说:“没什么。”
第八个画面:烟花。
卫骁在湖边放烟花。
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拼成了两个字——“安晗”。
安在左,晗在右。
烟花在空中停留了十几秒,金色的光在夜空中闪烁。
所有人仰着头看。
沈晗仰着头。陆止安也仰着头。
两个白发的人,站烟花下面,手握着。
风吹过湖面,吹起他们的白发。
苏糖站他们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哭了。
阿九站她旁边,递纸巾。
电视前,苏糖又哭了。阿九递纸巾。
“你咋又哭了?”阿九问。
“高兴。”
“高兴就笑。”
“笑了。”
苏糖笑着哭了。
沈晗没说话。陆止安也没说话。
沈晗的手握着陆止安的手。
两个人坐沙发上,白发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电视里还在放烟花,金色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你们俩,几十年了,还这样。”苏糖说。
“嗯。”沈晗说。
“不腻吗?”
“不腻。”
苏糖没再说话。
阿诚把硬盘从电视上拔下来,装回盒子里,递给苏糖。
“留着。”阿诚说。
“嗯。”
苏糖把盒子放书架上,和那本日记放在一起。
窗外,月季开了。
来福坟上的那棵,今年开得最大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