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冷?”
“还好。”陆泽说。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雪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头发上,睫毛上。远处的教学楼在雪幕里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薄纱。
“小时候,”陆泽忽然开口,“我家那边每年都下很大的雪。”
“多大?”
“到膝盖。”他用手比了一下,“早上起来推不开门的那种。”
“那一定很好玩。”
“嗯。”陆泽顿了一下,“后来搬到这边,雪就小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林砚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楚的“少了什么”。
“今年的雪也许会更大。”林砚说。
陆泽看了他一眼。
“天气预报说的?”他问。
“我说的。”林砚说。
陆泽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他说。
预备铃响了。操场上的学生开始往回跑,鞋底踩在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砚和陆泽走在最后面。林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他的和陆泽的,并排的,在雪地上印出两行浅浅的痕迹。
他想,这大概就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不是很大。
但刚刚好。
下午放学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操场上那层薄薄的白被踩得乱七八糟,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地。只有墙角、树根这些没人踩到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点白色。
几个人在校门口集合,准备一起走一段。
“今天太开心了。”周子轩还在回味,“虽然我的雪人只活了三十秒,但那三十秒是永恒的。”
“你少看点电视剧。”李萌说。
“这是真情实感。”
王雨欣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明天应该更冷吧?”
“天气预报说明天零下六度。”陈浩说。
“你怎么知道?”
“早上出门的时候看的。”
“陈浩,你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周子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姜茶、伞、天气预报,你是我们班的预备役模范生。”
“我就是习惯想得多一点。”陈浩笑了笑。
走到岔路口,几个人分开。
林砚和陆泽同路走了最后一段。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反光。路边的树上有残留的雪,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今天那道物理题,”林砚开口,“你用的什么方法?”
陆泽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林砚的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
“整体法。”他说,“把两个物体当成一个系统。”
林砚看着那个图,想了一会儿。
“我用的隔离法,算了很久。”
“整体法快一些。”
“下次我试试。”
他们在巷口分开。陆泽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林砚。
“明信片,”他说,“你看到了吗?”
林砚愣了一下:“什么明信片?”
“没什么。”陆泽转过身,继续走了。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明信片?
他想了想,想起来——降温那天,他看见陆泽在写一张明信片,蓝色的,上面印着雪花。他问陆泽“写给谁的”,陆泽说“没什么”,把明信片扣在了桌上。
后来呢?
后来他没再注意。
林砚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张明信片。
到了家门口,他停好车,打开书包拿钥匙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摸出来——是一张明信片,蓝色的,上面印着雪花。
不是他的。
他翻过来,背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是陆泽的。
“林砚:
你说今年的雪会更大。
希望你是对的。
陆泽”
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词句。
林砚站在家门口,拿着那张明信片,风吹过来,有点冷,但手里的明信片是干的,没有被雪打湿的痕迹。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明信片小心地夹进了英语笔记本里——第30页,阅读理解那一章。
合上本子。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雪停了。天很冷。
但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