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之后，气温像是坐滑梯一样往下掉。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早晨的气温降到了个位数。走廊早餐会不再是“坐在走廊上吹着晨风吃早餐”的诗意画面，而是变成了“裹着校服外套、缩着脖子、边吃边哆嗦”的生存挑战。

周子轩第一个提出抗议。

“不行了，太冷了。”他端着一碗热干面，手指冻得通红，碗里的热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了，“我建议咱们把早餐会搬到室内。”

“许老师不会同意的。”李萌说。她今天穿了一件厚卫衣，帽子上的两个毛球在风里晃来晃去。

“那就跟她申请一下嘛。”

“你申请试试。”

周子轩真的去申请了。他在早读前跑到讲台上，当着全班的面问许老师：“许老师，外面太冷了，能不能让我们在教室里吃早餐？”

许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呼号的风，沉默了两秒。

“味道大的不行。”她说。

“没问题！”周子轩几乎是跳着回到座位的。

从那天起，走廊早餐会正式“转战”室内。但许老师加了新规矩——只能在教室靠走廊的那一排座位上吃，不能满教室乱窜，吃完立刻收拾干净。

于是每天早上的场景变成了：靠走廊的那一排座位上，坐着周子轩、林砚、陆泽、李萌、王雨欣、陈浩，几个人挤在一起，吃面的吃面，喝粥的喝粥。酱料共享角也搬了进来，瓶瓶罐罐在窗台上一字排开。

“这才像话。”周子轩嗦了一口粉，满足地叹了口气。

“就是有点挤。”王雨欣说。她坐在最里面，每次加酱都要让旁边的陈浩让一下。

“挤一点暖和。”陈浩说。

林砚喝了一口粥，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的草已经枯黄了，跑道边的那排栾树光秃秃的，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缩成一团毛球。

陆泽坐在他旁边，今天带的不是馒头，而是一个保温袋。他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热乎乎的蛋炒饭，金黄色的米粒里夹着火腿丁和玉米粒，冒着热气。

周子轩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陆泽，你这是什么家庭条件？早餐吃蛋炒饭？”

“我妈做的。”陆泽说。

“阿姨太贤惠了。你帮我问问她，能不能多做一份？我付钱。”

“不帮。”

“为什么？”

“麻烦。”

周子轩不死心，转头看向林砚的早餐——白粥和包子，还是老样子。

“林砚，你就不能换换花样？我光看着就觉得没食欲。”

“我有食欲就行。”林砚咬了一口包子。

周子轩叹了口气：“你们俩一个太丰盛，一个太素，中和一下就好了。”

“那你自己带。”李萌说。

“我带的还不够丰盛吗？”周子轩指了指自己碗里的热干面，“热干面，武汉名小吃，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

“行了行了，快吃吧，许老师要来了。”陈浩打断他。

降温的另一个影响是：早上起床越来越困难了。

林砚的手机闹钟从六点十分改成了六点十五，又从六点十五改成了六点二十。每天早上的“赖床时间”从三分钟延长到了十分钟。

有一天他甚至差点迟到——闹钟响了之后他按掉了，再睁眼已经是六点四十了。他用了十五分钟完成穿衣、洗漱、装书包、出门，骑自行车骑出了赛车手的气势，在七点整踩着预备铃冲进了教室。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周子轩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坨了的面。

“睡过了。”林砚喘着气。

“罕见。”周子轩摇了摇头，“陆泽今天也差点迟到，他比你早到三分钟。”

林砚看了一眼陆泽的座位。陆泽正坐在那里，面前放着那个保温袋，手里拿着一个馒头。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差点迟到”的样子——呼吸平稳，头发整齐，衣服也穿得很规整。

“你也睡过了？”林砚走过去问。

“没有。”陆泽说，“我妈今天起晚了，早饭做得晚了。”

“哦。”

林砚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白粥和包子。粥已经凉了，包子也硬了。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陆泽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把保温袋里的饭盒拿出来，推到林砚面前。

“吃这个。”